快。
干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科尔涅夫看着计时器,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0.18秒。”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俄方结构工程师索科洛夫惊呼出声:
“这不可能!莫斯科地铁在恒温环境下的响应速度也就0.2秒!这是在零下五十度的野外!”
赫尔曼猛地冲过来,盯着启航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核心芯片的温度曲线是一条笔直的横线,死死锁在-32℃。
“作弊!”赫尔曼大吼。
“你们肯定在里面装了高能电池加热!这么小的体积不可能维持这种温度!”
韩栋走上前,指着机柜侧面的透明观察窗。
“赫尔曼先生,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赫尔曼凑过去。
透过厚厚的有机玻璃,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包裹在芯片周围的那层灰白色的涂层,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极寒的逼迫下迅速结晶。
而在结晶的过程中,那层材料竟然发出了一种极其微弱,但肉眼可辨的幽蓝色荧光。
“相变潜热。”韩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当外界温度跌破阈值,材料发生相变,释放潜热。
这股热量被高致密的封装层锁在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热力学屏障。”
“不需要柴油,不需要发电机,利用的是熵增,是物理规则本身的馈赠。”
赫尔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防风棚里显得格外妖异,又充满了工业美感。
“这只是短时间的!”赫尔曼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相变材料的潜热是有限的!释放完了它就会失温!我要看长效测试!”
他转身看向科尔涅夫。
“院士!铁路运行靠的是持久!我要求进行十二小时不间断高频测试!每分钟切换一次!西门子的发电机可以工作一整周,他们的电池撑不过两小时!”
这是一个无理的要求。
高频切换会加速热量流失,而且对电池的消耗极大。
尤里刚想开口骂人,韩栋拦住了他。
“可以。”韩栋看着赫尔曼。
“但既然是公开测试,我也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数据公开。”韩栋指着西门子那台庞大的机器。
“把你们的核心温度传感器读数也接到大屏幕上。
既然要比持久,那就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裸奔。”
赫尔曼咬着牙:“好!”
测试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十二点。
气温回升到零下四十五度。
西门子的发电机还在轰鸣,两名工程师不得不轮流去给油箱加注柴油。
那台S-400机柜里已经传出了焦糊味,为了对抗外部的严寒,加热电阻丝长时间过载工作,导致局部过热。
核心温度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飙升到六十度,一会儿跌到零下十度。
而旁边启航的黑箱子依旧安静。
没有噪音,没有黑烟。
那层幽蓝色的微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高频工作的电流刺激下变得更加稳定。
下午三点,测试进行到第六个小时。
西门子的发电机突然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那是喷油嘴被冻住了。
加热系统瞬间停摆。
还没等德国工程师换上备用发电机,S-400的屏幕就闪烁了两下,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系统错误。
而另一边的屏幕上。
启航的数据流依旧如瀑布般刷屏。
0.18秒。
0.19秒。
稳得令人绝望。
索科洛夫一直盯着那个发光的涂层,嘴里喃喃自语:
“这是上帝的材料……不,这是天才的设计,把能量守恒玩到了极致。”
赫尔曼站在寒风中,脸色惨白。
他的防寒服很厚,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西门子在试图战胜寒冷,而启航在利用寒冷。
韩栋走到赫尔曼身边,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黑烟的发电机。
“你刚才说让业余选手看看职业选手的操作。”
韩栋指了指那个依旧在闪烁绿灯的黑箱子。
“现在看清楚了吗?”
“有些东西,不是靠烧油就能烧出来的。”
赫尔曼身子晃了晃,没敢看韩栋的眼睛。
尤里大笑一声,把手里的空酒壶揣进怀里。
“够了!”尤里大吼一声。
“这还只是第六个小时!还要测吗?我的伏特加都醒好了!”
科尔涅夫合上记录本,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韩栋,又看了一眼那台仿佛拥有生命的设备。
“不用测了。”
老院士转身,面对所有人宣布。
“这一局,物理学胜。”
但他话音未落,那台S-400突然发出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股明火从机柜缝隙里窜了出来。
过热的电阻丝引燃了内部的保温棉。
“灭火!快灭火!”赫尔曼惊慌失措地大喊。
德国人乱作一团,拿着灭火器在那边喷洒白烟,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背景下,启航的设备正好完成了第21600次切换。
“咔哒。”
清脆,悦耳。
韩栋转过身,没再看那边的闹剧,只是拉起衣领,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梁老,记录数据。”
“这是启航拿下西伯利亚的第一张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