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热量会形成一个天然的热盾,将芯片的核心温度死死地锁在零下30度这个相变平台上。
只要外界的冷量没有耗尽这层材料的潜热,芯片内部就是恒温的!”
“即使是在断电的情况下!”袁清平补充道。
“这是被动防御!
不需要电,不需要伴热带,完全靠物理化学性质本身!”
“冰盾。”韩栋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看着白板上那张简陋的示意图,嘴角终于扬起了弧度。
这才是他要的答案。
这就好比在芯片外面穿了一件会“自动发热”的铠甲。
在芝加哥,它是吸星大法。
在莫斯科,它就是烈火神盾。
同一套逻辑,正反两用,妙到毫巅。
“需要多久?”韩栋看向袁清平。
袁清平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材料配方需要微调,航天二院那边有现成的低温相变数据库,这不难。
难的是封装工艺。
要在这么小的体积内注入足够的材料,还要保证密封性……给我72小时。”
老人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
“三天后,我给你十个能去北极的样品。”
“好。”韩栋当即拍板。
“梁老,您负责协助袁老做热力学仿真,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两位科学家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实验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韩栋和刘卫东。
刘卫东看着刚才还是一副死局的场面瞬间盘活,忍不住感慨:
“韩总,这要是真做成了,赫尔曼估计得气吐血。
他辛辛苦苦搞出来的耗电几千瓦的加热柜,被咱们几天就给破了。”
韩栋笑了笑。
“技术上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东西送到俄国人面前。”
“光有产品不行,俄罗斯那种地方,讲究的是关系和权威。”
“西门子和俄铁道部的关系那是铁板一块。”刘卫东有些担忧。
“咱们贸然拿着样品过去,连门都进不去,直接就会被当作垃圾扔出来。”
“所以不能以商人的身份去。”韩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话本,翻到了某一页。
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隼源。
“老刘,联系林教授。”韩栋吩咐道。
“他在MIT有个老同学,叫安德烈·彼得罗夫,是现任俄罗斯科学院控制论研究所的所长,也是这次西伯利亚铁路改造项目的首席技术顾问。”
“让他以第三代半导体极寒环境应用学术研讨会的名义,向彼得罗夫发出邀请。
地点就定在莫斯科。”
韩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告诉林教授,就说启航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物理现象,想请俄罗斯的同行们指正一下。
另外,准备好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换成旧钞。”
刘卫东瞪大了眼睛:
“现金?用来干什么?”
“在那个国家,有些时候,真理掌握在科学家手里。
但更多时候,通行证掌握在所谓的朋友手里。”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西门子靠的是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和繁琐的规则流程。
而启航要做的,就是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撕开这道铁幕。”
“帮我订最早去莫斯科的机票。”韩栋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次,我亲自带队。”
刘卫东看着韩栋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老板身上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气质。
那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猎人在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酷与兴奋。
……
三天后,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一架来自燕京的图-154客机在阴沉的云层下艰难降落。
此时的莫斯科虽然已是四月底,但空气中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韩栋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带着袁珊和梁晋生走出舱门。
寒风如刀割般掠过脸颊,梁晋生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手里死死护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里,装着十枚刚刚下线、外表涂覆着淡蓝色特种涂层的“冰盾”芯片。
接机口,一个穿着旧西装、满脸络腮胡子的俄罗斯男人正举着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欢迎林隼源教授团队。
那是林隼源通过关系联系到的中间人,也是彼得罗夫的一名博士生,叫伊万。
“欢迎来到地狱,或者是天堂,这取决于你们带了什么。”
伊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目光扫过那个银色手提箱。
韩栋微微一笑,伸出手:
“我们带来了火种,伊万先生。”
远处,红场的钟声隐约传来。
西门子驻莫斯科办事处的顶楼,赫尔曼正端着一杯伏特加,看着窗外的飞雪。
他刚收到消息,GE在北美虽然没能彻底封杀启航,但也成功拖住了对方的脚步。
“只要西伯利亚不出问题,启航的资金链就会在六个月内断裂。”
赫尔曼自信地对身边的助手说道。
“这里的冬天,会埋葬一切外来者。”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埋葬者,此刻已经带着足以融化坚冰的钥匙,敲响了克里姆林宫的大门。
韩栋坐在老旧的伏尔加轿车后座,看着车窗外萧条却又躁动的莫斯科街头。
满街的倒爷,手里挥舞着美元的暴发户,以及眼神麻木的普通人。
“袁珊。”韩栋突然开口。
“在。”袁珊坐在副驾驶,回头。
“记住这座城市的味道。”韩栋指了指窗外。
“腐烂与新生并存,西门子在这里看到的是腐烂,所以他们用傲慢来隔离。
而我要看到的,是新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那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他出发前,倪光楠交给他的。
“今晚,不去酒店。”韩栋淡淡地说道。
“去科学院,有些学术问题,我想连夜向彼得罗夫院士请教。”
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急弯,朝着麻雀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