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文件柜前,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另外,让市场部发一个全球公告。”
“公告内容很简单:鉴于北美地区针对非本土技术的歧视性审查条款可能导致核心商业机密泄露,启航决定无限期推迟双星系统在北美市场的上市计划。
启航将把产能优先供应给南美、东南亚以及正在谈判中的俄罗斯铁路部门。”
刘卫东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韩总,这是……这是自绝后路啊!弗兰克看到这个,还不笑掉大牙?他们正巴不得咱们滚蛋呢。”
“他笑不出来。”
韩栋看着刘卫东,眼中笃定。
“因为我已经让人把这份公告的草稿,连同那份能帮铁路公司省下十二亿美元的分析报告,通过猎头公司,悄悄放在了联合太平洋铁路CEO的办公桌上。”
“不仅如此。”
韩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长安街。
“我还让林隼源教授帮忙,把启航在UL测试中的那份完美数据,包括那个在400MHz强干扰下依然死锁相位的记录,投递给了《华尔街日报》的技术专栏。”
“老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韩栋回过头,逆光中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对于资本家来说,最大的痛苦不是没钱赚,而是明明看着有一座金山在眼前,却因为一个愚蠢的看门人拦着而赚不到。”
“G让他们的客户,那些真正的铁路大亨,去和GE这帮蠢货狗咬狗。”
“只有当他们感到痛了,感到这一年十几亿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肉疼了,他们才会明白,到底是谁在求谁。”
刘卫东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什么商业谈判,这分明就是兵法里的“围师必阙”再加上“借刀杀人”。
韩栋不是在放弃北美市场,他是在逼宫。
他要利用铁路运营商对利润的贪婪,去冲垮GE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技术壁垒。
“那如果他们真的不咬钩呢?”刘卫东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美国人为了所谓的国家安全,真就连钱都不赚了呢?”
“或许政客会这么做。”韩栋略带深意的笑了笑。
“但华尔街不会。”
“而且,启航也没闲着。”
韩栋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文件,那是来自俄罗斯交通部的传真。
“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升级改造项目,下个月招标。
西门子势在必得。
赫尔曼那个老家伙以为在新加坡吃了瘪,稍微退让一步就算完了?没那么容易。”
“既然北美这边要晾一晾,那启航就把拳头收回来,狠狠地砸向欧洲人的后院。”
“告诉袁清平,让他准备好俄语版的说明书。
这一仗,我要把西门子的老底都掀翻。”
刘卫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男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在所有人都盯着北美那个死局的时候,韩栋的目光已经跳过了太平洋,锁定了那片冰雪覆盖的广袤大陆。
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北美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是利用全球市场的联动,对这些傲慢的西方巨头进行分割包围。
“我明白了。”
刘卫东挺直了腰杆,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我这就去安排,公告两小时后发出。”
“去吧。”
看着刘卫东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韩栋重新转过身,面对着窗外的朝阳。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口袋里那张林隼源给他的纸条。
那上面是大卫·阿克塞尔罗德的电话。
这张底牌,他到现在还没用。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现在只是第一块肉投进了湖里。
等那些鳄鱼闻到血腥味开始互相撕咬的时候,才是这张底牌发挥最大效用的一刻。
GE,弗兰克,汤姆。
以为这就是结束?
不。
对于猎人来说,当猎物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狩猎才刚刚开始。
韩栋拿起桌上那杯浓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
三天后,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
这里是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在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手中的一份复印件。
那是《华尔街日报》科技版的一篇特稿,标题并不起眼:
《来自东方的幽灵代码与硬件奇迹——UL测试室内的一场静默革命》。
文章用极其中立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笔触,详细描述了启航双星系统在面对超规格干扰时表现出的恐怖稳定性。
老人的手边,还放着另一份文件。
那是GE刚刚送来的一份关于下一季度信号系统维护费用的涨价通知,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升。
一边是完美的性能和许诺的40%成本削减。
一边是傲慢的垄断者和无休止的涨价。
老人放下了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按下桌上的通话器。
“杰克,帮我接通AAR主席的电话。
另外,叫GE那个叫弗兰克的家伙明天来见我。
告诉他,如果他不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要拒绝一款能通过UL顶级测试的设备,那明年的采购合同,我会重新考虑。”
……
同一时间,新加坡樟宜机场。
赫尔曼刚刚结束了对东南亚市场的安抚巡视。
他正准备登机返回慕尼黑。
秘书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加密电报。
“先生,不好了。”秘书的脸色苍白。
“俄罗斯那边传来消息,交通部突然宣布推迟了西伯利亚铁路信号系统的招标公示期。”
“推迟?为什么?”赫尔曼皱眉。
“我们的方案不是已经内定了吗?”
“据说……”秘书吞吞吐吐。
“据说是因为俄罗斯铁道部收到了一份来自华夏的技术白皮书。
里面提到了一种针对高寒环境的相变热沉技术,以及一种全新的FPGA并行架构,声称能完美解决西伯利亚极寒条件下的信号延迟问题。”
赫尔曼的手猛地一抖,登机牌飘落在地。
相变热沉。
FPGA。
这两个词他并不陌生,一时间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启航……”赫尔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又是启航!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韩栋,你这个疯子!你不是在美国被困住了吗?!”
他原本以为GE在北美的围剿能拖住那条东方恶龙的脚步,让他能在欧亚大陆喘口气。
但他错了。
那条龙不仅没有被困住,反而在被围攻的同时,甩动尾巴,狠狠地抽向了他的后背。
这一刻,赫尔曼突然意识到,那个远在燕京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不是一场局部的战斗。
而是一场在这个星球的工业版图上,全面铺开的世界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