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kV脉冲叠加下，怎么可能只有0.18微秒的抖动？这是物理学上不可能实现的！”
他太清楚FPGA的底细了。
这种靠逻辑门堆叠出来的芯片，天生就在抗干扰上比ASIC弱。
这就好比用积木搭的房子，怎么可能比钢筋混凝土还结实？
袁珊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看着马尔福气急败坏的样子，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马尔福先生。”袁珊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
“根据《UL1741-SA》标准，只要测试数据在误差范围内，且设备未发生逻辑错误，即视为通过。”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作弊！”马尔福脸色铁青。
“我要检查设备！我要拆开那个黑盒子！”
“请便。”袁珊冷冷地说道。
“但我要提醒您，那是启航的专利封装技术。
如果您执意要拆解，必须在林隼源教授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而且一旦拆解导致涂层破坏，UL必须承担破坏样品的责任。”
马尔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敢拆。
那层涂层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了液态，一旦强行拆解，液体流出，不仅证据没了，他还可能背上破坏测试的罪名。
而且，即便拆开了又如何？他能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启航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显然那并不违反任何规定。
工业界用灌封胶散热是常态，只不过启航用的材料高级了一点而已。
至于那个让相位稳如泰山的核心原因，那个藏在固件底层的幽灵代码。
除非他把芯片切片做逆向工程，否则他永远看不见。
控制室里的气氛很微妙。
唯有那个58.1度的数字，依旧顽固地亮着，像是无声的嘲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克航天级相变材料，价值三千美金。
而这三千美金，此刻正在为华夏工业争取一张通往世界的门票。
03:55:00。
03:58:00。
04:00:00。
电子钟的蜂鸣器响起，宣告测试结束。
马尔福颓然地松开手。
他看着那个依旧没有死机的屏幕，看着那个依旧在0.18微秒徘徊的相位数据，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测试……结束。”
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袁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依然挺直了腰杆，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测试确认书，拍在马尔福面前。
“请签字。”
……
半小时后，UL大楼一层的休息区。
袁珊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精彩。”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袁珊抬头，看到GE的汤姆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轻佻的笑容，脸色阴沉得像芝加哥冬天的湖水。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数据报告。
“袁女士，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在硬件堆料上很舍得花钱。”汤姆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航天级的相变材料，加上某种……非常激进的软件锁相算法，很有创意。”
GE的专家不是傻子。
数据摆在面前，稍微推演一下，就能猜到启航用了什么手段。
袁珊放下咖啡杯，神色平静：
“汤姆先生，技术没有激进与否，只有管用不管用。
双星系统通过了ClassA+级别的测试，这是事实。”
“事实？”
汤姆冷笑了一声，他在袁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
“袁女士，你在这个行业待得太短了。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考试？及格了就能拿到毕业证？”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报告上点了点。
“这份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
0.18微秒的相位抖动，即便是在没有干扰的环境下，普通的FPGA也做不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的系统里，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强制干预机制。”
汤姆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种强制干预，在特定的测试环境下是救命稻草。
但在复杂的工业现场，它可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它的触发逻辑出现误判呢？如果它把正常的信号波动当成了干扰而强行锁相呢？
那会导致整个铁路信号系统的逻辑冻结。”
袁珊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韩栋最担心的事情。
倪光楠的“看门狗”虽然精妙，但在逻辑上确实存在这种风险。
“所以呢？”袁珊面不改色。
“UL已经签字了，难道GE要质疑UL的权威性？”
“不，不，不。”汤姆摇了摇手指。
“我们怎么会质疑UL呢。
只是出于对公共安全的考虑，需要更深一步的验证。”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袁珊面前。
“这是北美铁路协会AAR刚刚发出的协查函。
鉴于启航系统在极端测试下表现出的异常稳定性，协会怀疑该系统存在非线性逻辑黑箱。”
“为了消除这个疑虑，AAR要求启航公开双星系统的所有源代码，以及FPGA的底层网表文件交由第三方。
也就是GE的技术委员会，进行代码级的安全审计。”
图穷匕见。
之前是要硬件图纸，现在直接是要源代码。
如果说硬件是骨架，那源代码就是灵魂。
一旦交出源代码，启航在GE面前就再无秘密可言。
他们可以轻易地复制、修改、甚至找到那个“幽灵代码”的逻辑漏洞，然后以此为借口彻底封杀启航。
“如果拒绝呢？”袁珊问。
“那很遗憾。”汤姆耸了耸肩。
“即便你们拿到了UL证书，只要AAR不通过，你们的产品连一颗螺丝钉都卖不进北美铁路系统，这就是规则。”
袁珊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哈里森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袁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傲慢的白人男子。
“启航不是来求你们买东西的，启航是来展示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