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新加坡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狮城璀璨如星河的夜景。
滨海湾的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沉睡在热带夜色里的金色巨龙。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大部分奢华的陈设都拢在晦暗的阴影里。
韩栋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看窗外的繁华,目光的焦点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穿透了这片夜色,望向了北半球的某个地方。
他身上那件在发布会上显得锐气逼人的黑色中山装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没有胜利者的喜悦,甚至连一丝放松都没有,他的神情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刘卫东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兴奋,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热敏纸。
“韩总,大捷!”
刘卫东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格外激动。
“法兰克福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西门子的股价在发布会视频流出后的一个小时内,收盘暴跌4.1个百分点,市值蒸发了近二十亿马克!”
“贝格尔已经被紧急停职,慕尼黑总部连夜召开紧急董事会,我估计利亚姆那帮人回去也得扒层皮。”
刘卫东将手里的传真递过去,上面是法兰克福交易所的实时数据打印。
韩栋没有回头,也没有接那张纸。
“意料之中。”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字,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冷静。
刘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跟了韩栋这么久,知道老板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不简单。
“韩总……不是赢了吗?”刘卫东有些不解。
“这一仗打得西门子几个月都缓不过来。
通用电气和阿尔斯通他们都疯了,陈明那边统计的合作意向书,总金额已经超过五个亿美金!”
“老刘,你见过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吗?”韩栋终于转过身,靠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
“它不会求饶,只会用尽最后力气把你一起拖下地狱。”
韩栋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贝格尔只是个前线的将军,砍掉一个将军,对方只会派来一个更狠的。”
……
与此同时,隔壁的套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房间里灯火通明,袁清平和袁珊父女二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上铺满了今晚收集到的名片和合作意向书。
“爸,你快看!这是通用电气交通运输部副总裁弗兰克的名片,他要十套测试样品,而且是最高优先级!”
袁珊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烫金的名片单独放在一边。
“还有这个,加拿大庞巴迪,他们想立刻派技术团队来燕京交流。”
“日立金属,他们更直接,想跟我们成立联合实验室,主攻下一代碳化硅材料!”
袁珊激动不已,一张张地念着。
她在西门子八年,从未见过如此盛况。
那些曾经需要她仰望,连汇报工作都要提前预约的行业巨头,此刻却用最谦卑的姿态,请求与启航合作。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好啊!”
袁清平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弗兰克的那份意向书,看了又看。
他一辈子都扑在技术上,何曾想过自己的研究能引发如此巨大的商业浪潮。
这位一辈子朴素的老人,胸中积郁了几十年的憋闷与不甘,在今晚被一扫而空。
“珊珊,这下没人敢再说你爸是搞歪门邪道的老顽固了。”
袁清平眼眶有些发红,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擦了擦眼角。
“爸,你本来就不是。”
袁珊鼻子一酸,绕过桌子,从后面轻轻抱住父亲的肩膀。
父女二人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情与胜利的喜悦。
袁清平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提起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工具包。
这个包与房间的奢华风格显得格格不入,但袁清平却视若珍宝。
他拉开拉链,从一堆陈旧的图纸和文献中,翻找出自己的那件旧中山装。
在更衣室换上新衣服时,他让女儿把这个包和这件旧衣服收好。
现在,他想从旧衣服的口袋里,拿出那包压扁了的红塔山,到阳台上去抽一根。
手指伸进口袋,却没有摸到熟悉的烟盒,反而触到了一张光滑的纸。
袁清平愣了一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传真纸。
纸张还带着打印出来的余温,显然是刚收到不久。
可能是酒店服务生在他换衣服的时候,从门缝塞进来的。
而至于为什么会得到这张传真纸,究竟是谁安排的,却毫无线索。
传真的抬头,是一行加粗的英文。
欧洲工业标准化委员会——技术安全审查通知。
袁清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阅读下面的内容。
通知的内容并不复杂,措辞却极其严谨和官方。
大意是鉴于启航集团在ISDM会议期间发布的双星工业控制系统,采用了全新的硬件架构和通信协议。
为了确保其在欧洲市场应用的安全性与兼容性,欧洲工业标准化委员会决定,启动对该系统的一级技术安全审查。
审查期间,建议所有欧洲成员国企业暂停与启航集团就该系统的任何商业合作与技术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