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启航大厦五十二层会议室。
韩栋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
参会的有刘卫东、陆先进、林淑仪、郭亮,以及刚从巴西回国的陆佳杰。
会议桌上摆着一台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甘特图。
“各位,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梳理一下工厂建设的进度,以及解决几个关键问题。”韩栋开门见山。
“刘总,你先说生产线的情况。”
刘卫东站起身,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
“目前三条主生产线的进度如下:
车体生产线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转向架生产线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总装调试线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
韩栋顿了顿。
“按照原计划,三条线应该在本月底全部投产。
但现在还有两个问题,车体生产线的铝合金成型设备还在调试,良品率不稳定。
总装线的电气系统集成遇到了技术难题,国外技术厂商原本答应提供的PLC控制器,现在也以合规审查为由暂停供货。”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林淑仪皱着眉头说:
“这是明摆着要卡我们,车造不出来,TTCAN再先进也没用。”
“所以要两手准备。”韩栋说。
“老陆,铝合金成型的问题,你有把握在半个月内解决吗?”
陆先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有把握,今天早上您给的那套参数已经验证过了,稳定性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把工艺流程标准化,培训工人熟练操作。
半个月足够了。”
“好。”
韩栋看向陆佳杰。
“PLC控制器的问题呢?”
陆佳杰推了推眼镜:
“西门子的S7-400系列PLC,是目前工业自动化领域最成熟的产品。
国内能替代的只有和利时和浙大中控两家,但他们的产品稳定性和西门子还有差距。”
“差距有多大?”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西门子是九十五分,国产的大概是七十五到八十分。”陆佳杰说。
“用在普通生产线上没问题,但用在高铁总装线上,我不敢打包票。”
韩栋沉思片刻后说道。
“咱们自己开发一套PLC系统,既然国外的靠不住,国内的不够用,那就造一个够用的。”
所有人都盯着韩栋,像在看一个疯子。
开发PLC系统,这可不是写几行代码那么简单。
它涉及硬件设计、嵌入式软件、实时操作系统、工业通信协议等一系列复杂技术。
西门子的S7系列,是几代工程师花了二十年时间打磨出来的。
启航要在两个月内从零开始搞出一套能用的系统?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韩总。”陆佳杰小心翼翼地说。
“这个难度是不是太大了?而且就算开发出来,也需要大量测试验证,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谁说要从零开始?”韩栋看向陆佳杰。
“TTCAN系统的底层架构,本身就是一套分布式实时控制系统。
把它扩展一下,加上I/O模块和人机界面,就是一套完整的PLC。”
陆佳杰思路瞬间被打开。
他是搞信息技术的,一听就明白了韩栋的思路。
TTCAN系统的核心,是时间触发机制和确定性通信。
这套架构天生就适合做工业控制,响应速度快、可靠性高、易于扩展。
如果把它改造成PLC,理论上完全可行。
“但是……”陆佳杰还是有顾虑。
“硬件怎么办?PLC需要大量的数字量输入输出模块、模拟量采集模块,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
“找和利时合作。”韩栋说。
“他们有现成的I/O模块,我们提供控制器和软件系统。
双方优势互补,一起把这套东西搞出来。”
陆佳杰沉思了几秒钟,然后重重点头:
“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
“激光器、PLC,这两样东西是目前最急需的。
还有一件事。”
韩栋看向法务总监郭亮。
“美国那边的专利诉讼,进展怎么样?”
郭亮翻开文件夹:
“FTC的调查还在进行,西门子和德州仪器都聘请了顶级律师团队,正在想办法拖延。
我们的律师团估计,这个案子至少要打两年。”
“两年太长。”韩栋说。
“告诉美国那边的律师,可以考虑和解,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德州仪器必须公开承认US5847123号专利存在瑕疵,并主动申请无效。
第二,西门子必须赔偿启航因专利诉讼产生的所有法律费用和商誉损失,金额不低于五千万美元。”
郭亮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这两个条件他们不可能答应。”
“那就继续打。”韩栋说。
“反正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现在全世界都在看这场官司,他们的股价已经跌成那样了,董事会能撑多久?”
郭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韩栋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座在建的高楼露出灰色的混凝土骨架。
塔吊的长臂在空中缓缓转动,像巨人的手指。
如今的华夏正处在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
计划经济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市场经济的活力已经开始迸发。
无数人在这个时代里摸爬滚打,有人一夜暴富,有人……
但真正能留下痕迹的,是那些愿意沉下心来,一砖一瓦搭建工业体系的人。
韩栋很清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在很多人眼里是吃力不讨好。
造高铁,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
随便拿这些钱去炒房地产、搞金融,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见过后世的华夏。
那个拥有全球最大高铁网络,最先进制造业体系的华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无数工程师、工人、企业家用几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而他韩栋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进程提前。
哪怕只提前五年、十年也是值得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钱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
“韩总,刚收到的。”
韩栋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是一份来自日本川崎重工的律师函。
函件内容很简单:
川崎重工认为启航集团在高铁转向架设计中,涉嫌侵犯其多项专利,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三千万美元。
韩栋冷笑一声。
“西门子打不过,就把川崎重工也拉下水了。”
钱峰沉声说:
“韩总,这次不太一样。
川崎重工在转向架领域确实有很多专利,而且他们跟铁道部的关系一直不错。
如果他们真的起诉,铁道部那边可能会有压力。”
韩栋把传真扔在桌上。
“让郭亮准备应诉材料,同时安排技术团队,把启航的转向架设计方案和川崎的专利逐一对比,找出差异点。”
“明白。”
钱峰转身要走,又被韩栋叫住。
“还有件事。”韩栋说。
“你去查一下,川崎重工最近有没有在国内谈新的合作项目。”
钱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您是说……”
“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肯定不是为了三千万美元。”韩栋说。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利益。查清楚了我们才好反击。”
钱峰点头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他重生后记录的技术要点和产业布局思路。
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1998年,启航将成为全球第三大轨道交通设备供应商。
……
每一行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时间节点和关键任务。
这是一张跨越十年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