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日后。
钱峰再次推开门时,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文件夹,而是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传真件。
他走到韩栋面前,低声说道:
“韩总,IEC那边有动作了。”
韩栋正在审阅TTCAN技术白皮书的翻译稿,伸手接过传真。
那是一份正式的调查令,抬头印着IEC铁路分会的徽章,一个被齿轮和铁轨环绕的地球图案。
文件编号TC9/1993-07,签发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签发人弗里德里希。
韩栋扫了一眼正文,嘴角微微上扬。
“时间触发TTCAN协议因采用未经民用领域充分验证的军工算法,存在潜在安全隐患。
根据IEC60571铁路应用标准第三章第十二条,特启动为期三年的安全性评估程序。
评估期内,禁止任何成员国将该协议纳入国家铁路标准体系……”
三年。
这个时间卡得很精准。
三年后,京沪高铁试验段早就建成通车,西门子有足够的时间完善SafetyNet系统,阿尔斯通和川崎重工也能推出新一代产品。
到那时候,就算TTCAN通过评估,市场格局早已尘埃落定。
“弗里德里希这个老狐狸。”钱峰咬牙道。
“西门子刚出事,他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给主子擦屁股。”
韩栋放下传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里面泡的是李云禾从哈尔滨带来的,老人说这是当年哈军工教授们喝的,提神醒脑。
“西门子在技术上输了,在舆论上也输了,唯一还能用的牌就是规则。
IEC是他们的主场,不用这张牌才奇怪。”
“可是韩总……”林淑仪站在一旁,满脸焦虑。
“三年时间,咱们耗不起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投影到墙上。
那是一张IEC铁路分会的组织架构图,十五个委员的名字和所属机构一目了然。
“主席弗里德里希,西门子董事会技术顾问,在任十二年。”
林淑仪指着最上方的名字。
“十五个委员里,四个来自西门子,三个来自阿尔斯通,两个来自川崎重工,两个来自庞巴迪,剩下四个分别来自英国、意大利、西班牙和瑞典的铁路公司。”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投票机制是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按现在的格局,西门子只要联合阿尔斯通和川崎,就能拿到九票,超过三分之二。
咱们连一票都没有。”
陆佳杰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国际组织,十五个席位里连一个华夏代表都没有?这叫国际组织?这就是欧美日的私人俱乐部!”
韩栋看着陆佳杰,没有说话。
年轻人的愤怒是真实的,也是无力的。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华夏企业在国际标准组织里没有话语权,只能被动接受欧美制定的游戏规则。
3G时代的WCDMA和CDMA2000,4G时代的LTE。
甚至到5G时代……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他要改写这个剧本。
韩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京城的天际线,初升的太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小陆说得对,IEC确实是欧美日的俱乐部。”
“但谁规定咱们一定要在他们的俱乐部里玩?”
林淑仪愣住了:
“韩总,您的意思是……”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这才是咱们的主场。”韩栋说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峰第一个反应过来:
“韩总,您是说绕开IEC,直接走联合国体系?”
“不是绕开,是升维。”韩栋说到。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标注IEC,一个标注UNIDO。
“IEC是国际电工委员会,本质上是一个技术标准组织,成员都是各国的工业巨头和技术机构。
它的游戏规则是谁技术强、谁市场大、谁就有话语权。”
韩栋指着IEC的圆圈。
“在这个游戏里,西门子玩了一百年,阿尔斯通玩了八十年,咱们刚入场,当然玩不过他们。”
“但UNIDO不一样。”他指向另一个圆圈。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宗旨是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工业化,消除南北差距。
它的游戏规则不是技术强弱,而是发展权、主权、公平性。”
林淑仪眼睛一亮。
“您是说把TTCAN定位成发展中国家的技术选择?”
“不仅是技术选择。”韩栋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箭头。
“是工业主权。”
他放下笔,声音沉稳有力:
“西门子的MVB协议,专利费每公里线路收五万美元,一条一千公里的高铁线路光协议授权费就要五千万美元。
对欧洲国家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印度、巴西、南非、东南亚国家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TTCAN呢?”韩栋敲了敲桌子。
“咱们可以承诺,对所有发展中国家开放协议,只收取合理的技术服务费。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给第三世界国家一个打破技术垄断的机会。”
陆佳杰听得热血沸腾。
“对!让那些被西门子剥削了几十年的国家看看,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钱峰却皱起眉头。
“韩总,UNIDO的影响力够吗?它能制约IEC?”
“制约不了。”韩栋摇头。
“但可以架空。”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份调查令,手指在禁止任何成员国纳入国家标准这行字上敲了敲。
“IEC的权力来自哪里?来自各国政府的认可。
如果有足够多的国家,认为IEC的标准不符合自己的利益,那这个组织的权威性就会动摇。”韩栋抬起头。
“UNIDO有一百五十二个成员国,其中一百二十个是发展中国家。
如果咱们能说服其中的三十个、五十个国家支持TTCAN,IEC的调查令还有意义吗?”
林淑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竞争,也不是商业博弈。
而是要在国际秩序中撕开一道口子!
用发展中国家的集体意志,对抗发达国家的技术霸权!
“可是……”林淑仪犹豫了一下。
“UNIDO总部在维也纳,咱们怎么接触他们?”
韩栋看向钱峰:
“老钱,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钱峰沉思片刻。
“UNIDO驻华代表处在燕京,首席代表是个巴西人,叫卡洛斯·门德斯。
我可以试着联系,但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见。”
韩栋点了点头。
“告诉他,启航集团愿意向UNIDO捐赠一千万美元,用于支持发展中国家的铁路技术培训项目。
另外,咱们可以为UNIDO成员国提供TTCAN技术转让和工程师培训。”
一千万美元。
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八千多万人民币。
林淑仪手一抖,笔记本电脑差点掉地上。
陆佳杰也傻眼了。
“韩总,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韩栋摇头。
“如果能通过UNIDO打开第三世界市场,这一千万美元能换回一百亿美元的订单。”
“更重要的是,咱们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不是模仿和抄袭的追随者,而是能够制定规则、引领方向的领导者。”
众人激动不已。
过了很久,钱峰接着说道:
“我马上联系门德斯!”
韩栋抬手说道:
“联系之前,先做三件事。”
“第一,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完整的TTCAN技术转让协议模板,包括专利授权、技术培训、售后服务等所有细节。
协议要写明,对UNIDO成员国中的最不发达国家给予特殊福利,对其他发展中国家只收取成本价。”
“第二,陆佳杰整理一份TTCAN与MVB的对比报告,不仅要对比技术参数,更要对比经济成本。
重点突出一点,采用TTCAN,一个发展中国家建设一千公里高铁线路,能比采用MVB节省多少资金。”
“第三,淑仪准备一份启航集团的企业介绍,要用数据说话。
IGBT芯片的良品率、TTCAN系统的测试数据、京沪高铁项目的合同金额,全部列上去。
咱们要让UNIDO看到,启航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有真材实料的。”
几人齐声应道: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