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乃国之脊梁。
启航之事不得阻挠。
望各级部门鼎力支持,切勿以常规视之。——李振邦”
看到那个落款名字的瞬间,王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栋。
韩栋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语气淡然。
“王区长,韩国人的5000万美元确实诱人。
但启航的一期投资是20亿人民币,全套生产线预计年产值超过100亿。
更重要的是,这是国务院挂号的交钥匙工程。”
韩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王大海,压迫性极强。
“如果因为土地问题导致京沪高铁延期,这个责任,韩国人担不起,我韩栋担不起。
王区长,你觉得自己担得起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的声响。
王大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他是个聪明人,太清楚这份批示的分量了!
他在外资政绩和批示红线之间,瞬间做出了判断。
王大海脸上的傲慢和推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严肃。
他迅速合上文件,双手递还给韩栋。
“韩总,您看您,怎么不早把这个拿出来。”
王大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给韩栋的茶杯续上水。
“既然是老首长关注的项目,那就是咱们顺义区的头等大事!
什么韩国人日本人,都得靠边站!”
他转头看向门口,大声喊道:
“小赵!叫区里国土局、规划局、建设局的相关人员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现在!立刻!”
回头面对韩栋时,王大海已经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韩总,三千亩地,我给您批!
不光地给您批,三通一平区里包了!
另外,我特批给启航一条专用供电线路,保证永不停电!”
刘卫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给启航搞了数个基建,跟地方政府打了无数交道,从未见过如此丝滑的态度转变。
韩栋站起身,接过文件重新装好,神色依旧淡淡的。
“那就辛苦王区长了,不过还有个要求。”
“您说,您说。”
“一个月太久。”
韩栋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内我要看到进场施工的许可证。
下周一,我要看到打桩机进场。”
王大海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三天走完原本需要半年的流程,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但他看了一眼韩栋手里的档案袋,咬了咬牙。
“三天就三天!”
王大海拍了下大腿。
“我就算住在办公室不睡觉,也把这章给您盖齐了!”
韩栋伸出手。
“合作愉快。”
王大海立刻伸手过来,不停地握着,就像是捧着个财神爷。
“愉快!那必须愉快!”
走出区政府大楼时,正午的阳光刺眼。
刘卫东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看着韩栋,眼神里满是敬畏。
“韩总,您这招太厉害了,刚才王大海那脸色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
韩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红砖大楼。
“这不是尚方宝剑厉害,是形势逼人。”韩栋拉开车门。
“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打仗。
既然是打仗,就要有打仗的规矩。
谁挡路,就踢开谁。”
他坐进车里,声音恢复了冷静:
“去现场,我要看看那片地,到底能不能承载得起咱们的野心。”
红旗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向着潮白河畔疾驰而去。
……
潮白河畔,野草疯长。
七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过这片被当地人称为荒甸子的土地。
三千亩地,一眼望不到边,只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孤零零地立着,几只野狗在远处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韩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这片土地在别人眼里是荒地,但在他眼里,已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工业巨兽。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用力捏了捏。
土质粘重,适合打深桩。
“这里。”
韩栋指着脚下的位置,对身后的刘卫东说。
“这里是总装车间的核心位置,地基要下挖二十米,做整体筏板基础。
我们要上的五轴联动机床阵列,对震动极其敏感,地基沉降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
刘卫东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韩总,二十米深坑,还得做降水处理,还要赶工期,这造价……”
“造价不用你管。”韩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行长的200亿授信已经批下来了,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要快。”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远处的村庄轮廓。
“告诉施工队,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谁能提前一天完工,奖金翻倍。
谁要是拖了后腿,直接卷铺盖走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
三辆老式的北京吉普卷着黄土,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直接停在韩栋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钢管和铁锹。
领头的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着韩栋一行人。
“哎!干嘛的?”
光头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钢管指着韩栋。
“谁让你们在这踩盘子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刘卫东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韩栋身前:
“我们是启航集团的,来考察用地,这块地顺义区政府已经批给我们了。”
“批给你们了?”光头嗤笑一声,回头跟手下大笑。
“听见没?区里批了!老子怎么不知道?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这块地是我彪哥罩着的?想动土,问过我手里的管子了吗?”
他走上前,用钢管指着刘卫东的胸口。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王区长,想征地可以,每亩地拆迁补偿五万,少一个子儿,这打桩机别想进场!”
刘卫东气得浑身发抖。
“五万?国家标准才两千!你这是敲诈!”
“敲诈?”光头脸色一沉,猛地举起钢管。
“老子这就是规矩!不给钱,你们谁也别想动这块地!”
周围的几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铁锹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韩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刘卫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光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怎么?不服?”光头瞪着眼睛。
韩栋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刘卫东:
“有电话吗?”
“有,大哥大。”
刘卫东连忙递过一块像砖头一样的电话。
韩栋接过电话,拉出天线,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韩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韩总。”
“梁总工,我在顺义选址现场。”韩栋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遇到点麻烦,有人持械阻挠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索要巨额保护费,扬言不给钱就不让打桩机进场。
对方大概八个人,领头的叫彪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怒火。
“无法无天!韩总你保护好自己,原地不要动。
我马上给BJ市公安局打电话!
京沪高铁是国家脸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拦路,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韩栋挂断电话,将大哥大递回给刘卫东。
刘卫东看着那个光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彪哥是吧?希望半小时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光头被韩栋和刘卫东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在这片地界横行惯了,根本不信一个电话能怎么样。
“吓唬老子?”光头挥舞着钢管。
“兄弟们,给我砸了他们的车!让这帮外来户知道知道顺义是谁的天下!”
混混们怪叫着冲向那辆红旗车。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钢管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了犀利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
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