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望远。
“老刘,你搞了一辈子铁路,我尊重你,但是时代变了,我们也得变。”
……
7月16日,上午十点。
铁道部新闻发布厅。
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是国内的媒体,路透社、美联社、共同社的记者也扛着长枪短炮挤在前排。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主席台照得如同白昼。
韩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
他坐在主席台左侧,神色平静。
李云禾坐在他身边,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老人的眼眶有些红,目光一直盯着主席台正中央的那块红绒布。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
新闻发言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经过铁道部专家组严格的评审、论证和考察,京沪高速铁路试验段动车组采购招标工作,现已圆满结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还在疯狂响动。
“根据技术标、商务标及综合答辩结果,铁道部决定……”
发言人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在很多人心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将京沪高速铁路试验段400台动车组及控制系统订单,授予……
华夏,启航集团!”
“轰!”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不是礼节性的鼓掌,而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宣泄感的欢呼。
后排几个上了年纪的华夏记者,甚至直接把笔记本扔向了空中。
“合同总金额,420亿人民币!”
数字一出,前排的外国记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懂了那个数字,也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西门子、川崎、阿尔斯通这三座大山,在华夏高铁市场上被彻底搬开了。
主席台上,老领导站起身,向韩栋伸出了手。
韩栋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领导的手。
这一幕,被无数胶片定格。
闪光灯疯狂闪烁,韩栋微微侧头,在老领导耳边低声说道:
“幸不辱命。”
老领导用力拍了拍韩栋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
“好小子,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您放心。”韩栋的眼神坚定。
“一年之内,第一列启航号高铁一定下线。”
发布会进入提问环节。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路透社记者抢到了话筒,操着生硬的中文问道:
“韩先生,420亿人民币的订单,对于一家民营企业来说是巨大的风险。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甚至动用了840亿的银行担保。
请问,是什么让您敢于冒着破产的风险,去赌一个未经商业验证的技术?”
这个问题很尖锐,暗指启航在进行押注。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韩栋身上。
韩栋扶正了面前的麦克风。他看着那个记者,又看了看台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这位记者先生,你用了一个词,叫赌。”
韩栋摇了摇头。
“在华夏人的字典里,这不叫赌,这叫担当。”
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巨大的华夏铁路网地图。
“一百年前,詹天佑先生修京张铁路时,外国人也说那是赌,说华夏人修不了铁路。
七十年前,我们造第一台蒸汽机车时,也有人不看好。
今天,我们造高铁,你们还是一样的态度。”
“启航敢拿出840亿做担保,不是因为钱多。”
韩栋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嘈杂的现场。
“是因为我相信,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困难能挡住工业化的脚步。
我相信华夏的工程师,相信我们的工人,更相信这个国家想要复兴的决心。”
“当一个民族的企业敢于承诺用身家性命来担保安全时,我们看到的不是金钱。”
“而是信仰。”
台下,李云禾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
三十年了。
从哈军工的导弹实验室,到戈壁滩的风沙,再到今天的新闻发布厅。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位提问的路透社记者张着嘴,金丝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跑过全球无数场商业发布会,听过太多关于利润、风险、市场的陈词滥调。
却从未听过有人用信仰来定义一份价值百亿的商业合同!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李云禾用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对着眼角擦了又擦。
老人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是为了一份订单,而是为了詹天佑之后,华夏铁路人终于能挺直腰杆。
告诉全世界,华夏的路自己能修,华夏的高铁,自己能造!
闪光灯组成的白色海洋里,韩栋的身影被定格。
他没有挥舞手臂,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
“韩先生!”
又一名共同社的记者挤上前来,几乎将话筒戳到韩栋脸上。
“您的意思是,启航将不计成本地投入到高铁项目中吗?这是否符合市场经济规律?”
韩栋的目光扫过他。
“你说错了,启航不仅要计成本,而且要将成本控制到极致。
因为启航掌握了从沙子到芯片,从协议到系统的全产业链核心技术。
启航的成本优势,不是来自于压榨工人,也不是来自于偷工减料,而是来自于技术代差形成的绝对壁垒。”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
“当别人还在为一颗GTO晶闸管的采购价焦头烂额时,启航自己的IGBT生产线,正在以他们无法想象的成本,源源不断地生产性能更强的芯片。
这就是规律,是技术进步的规律,是先进生产力必然取代落后生产力的规律。”
“欢迎各位来华夏,见证这个规律的实现。”
……
当天晚上七点。
电视机前,无数家庭正围着饭桌吃饭。
当天的头条破天荒地不是官方活动,也不是农业丰收。
画面切到了铁道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给了主席台中央那块红牌子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
“京沪高速铁路试验段动车组采购招标结果发布会。”
播音员字正腔圆,语气高昂:
“本台消息,举世瞩目的京沪高速铁路试验段牵引与控制系统招标今日在京揭晓。
华夏启航集团凭借其自主研发的TTCAN网络控制技术与新一代IGBT牵引系统,在与德国西门子、日本川崎重工、法国阿尔斯通等国际巨头的激烈竞争中,以绝对技术优势和商务优势一举中标!”
“据悉,启航集团的TTCAN系统,在紧急制动响应时间等核心安全指标上,全面超越了西方沿用多年的MVB系统。
其自主研发的IGBT芯片,打破了国外长期的技术限制,标志着我国在功率半导体领域,已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电视机前,关山厂的退休老工人,看到这一幕,激动地一拍桌子,把饭碗都险些震翻了。
“好样的!这才是咱们华夏工人该有的样子!”
某大学的电子工程系宿舍里,一群学生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热血沸腾。
“启航!是那个做芯片和机床的启航吗?”
“IGBT啊!咱们老师上课刚讲过,说这玩意儿比GTO先进一代,全世界就那么几家能做!”
“以后毕业了我就去启航!搞咱们自己的高铁!”
第二天,《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用粗黑的宋体大字刊发了评论员文章。
标题是《相信信仰,更要铸造工业的脊梁》。
文章不仅详述了启航中标的始末,更将韩栋在发布会上的那段话作为引子,深刻阐述了自主创新对于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的决定性意义。
一时间,启航、TTCAN、IGBT、韩栋这些词,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启航集团的总部电话几乎被打爆,有来咨询招聘的,有寻求合作的,甚至还有中学直接组织学生,写信给韩栋,说要以他为榜样,将来投身祖国的工业建设。
一场投标的胜利,在舆论的发酵下,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工业自信心重塑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