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台的第一件事不是放PPT,而是放了一段录像。
大屏幕上,一列橙色的TGV列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画面震颤,速度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300……400……500……515.3km/h!
当数字定格在515.3时,全场发出一阵惊呼。
在这个年代,时速500公里,对于还在坐绿皮车的华夏人来说无异于科幻片。
这法国刚刷新的世界纪录。
皮埃尔关掉视频,双手撑在讲台上,耸了耸肩。
“先生们,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两种火车。
一种是TGV,一种是其他。”
狂妄。
但有狂妄的资本。
“西门子谈稳定,川崎谈国情。”皮埃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但高铁的核心是什么?是High Speed!
没有速度,修什么高铁?直接坐大巴好了。”
“阿尔斯通带来的,是经过极限验证的铰接式转向架技术。”
皮埃尔切换画面,展示了TGV独特的转向架结构,两节车厢共用一个转向架。
“这种结构,让列车像一条蛇一样紧贴轨道,即便在三百公里的时速下脱轨,车厢也不会倾覆折叠。
这是绝对的安全,也是绝对的技术壁垒。”
皮埃尔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韩栋身上。
他显然也听说了启航的IGBT,但他并不在意。
“我们听说,有华夏企业试图挑战这个领域。”皮埃尔笑了笑。
“勇气可嘉,但我要提醒各位,实验室里和载客运营的工业品,中间隔着一整个大西洋。
阿尔斯通愿意做华夏的老师,手把手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高速铁路。”
又是老师。
先是日本人想当老师,现在法国人也想当老师。
在这个年代的华夏人面前,这些外资巨头似乎天然就占据了道德和智商的高地。
他们习惯了俯视,习惯了施舍,习惯了用二流的技术换取一流的市场,还要求你感恩戴德。
皮埃尔的演讲很短,只有二十分钟。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多说,那个515.3公里的数字,就是最好的标书。
三家巨头展示完毕。
大礼堂内陷入了短暂的休会期。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茶水,评委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看似大局已定。
“我看还是西门子稳妥,德国人的东西耐用。”
“川崎也不错,有贷款,还能解决资金压力。”
“阿尔斯通那个速度太吓人了,咱们的路基受得了吗?”
唯独没有人讨论启航。
在他们看来,启航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为了照顾民族情绪的政治正确。
至于中标?别开玩笑了。
“韩总。”林淑仪凑过来。
“刚才我去洗手间,听到几个专家在议论,说咱们是来陪跑的,还说……”
“还说什么?”韩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说咱们是拿着大刀长矛想挡洋枪洋炮,不自量力。”林淑仪咬着嘴唇。
她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研发团队没日没夜的攻克难关。
想起了那些在显微镜下熬红的眼睛,想起了老吴背叛时韩栋的痛心。
这一切在这些人嘴里,就成了蛮干?
韩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团队。
李云禾正襟危坐,虽然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陆佳杰还在深呼吸,试图平复紧张。
秦远山闭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各位,抬起头来。”
陆佳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看看台上那些人。”
韩栋指了指正在和孙处长谈笑风生的彼得,指了指一脸傲气的山下久和,指了指正在整理领口的皮埃尔。
“西门子的GTO是十年前的技术,为了维持利润,他们锁死了技术迭代。
川崎的E2系是日本为了出口专门搞的缩水版,核心动力曲线根本不适合京沪线的长距离大坡道。
至于阿尔斯通,铰接式转向架确实稳,但维护极其困难,一旦一个轮对出问题,整列车都要拆解,他们这是在给咱们埋雷。”
“他们傲慢,因为习惯了垄断。他们自信,因为觉得华夏人只能跪着求技术。”
韩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
“今天,咱们就负责击穿他们所有的傲慢和自信。”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铃声响了。
梁伯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几分凝重。
“最后一位,华夏,启航集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和之前三家巨头登场时的安静不同。
有审视、有怀疑。
也有期待和兴奋。
甚至有一丝担忧。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
彼得停止了交谈,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山下久和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漠。
皮埃尔则干脆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韩栋迈步走出座位。
迈向主席台,步伐稳健。
韩栋站在讲台中央,没有鞠躬,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他只是将那个黑色的盒子放在讲台上,然后面对着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评委席上的孙处长脸上。
孙处长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韩栋。”
简短的四个字,通过音响系统传遍全场。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回答松下先生和皮埃尔先生刚才提出的问题。”
韩栋的中气十足。
“松下先生说,华夏工人素质低,维护不了高科技,皮埃尔先生说,要做华夏的老师。”
台下的山下久和和皮埃尔脸色微微一变。
通常这种商业场合,大家都是客客气气,哪怕背后捅刀子,面上也要留三分薄面。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直接点名开炮。
“我想告诉二位。
第一,华夏的工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工人。
他们能用算盘算出原子弹的数据,就能维护好最先进的高铁。
如果你们的系统需要傻瓜式操作,那说明你们的设计本身就是反人类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李云禾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叫了声好。
“第二。”韩栋的目光变得锐利。
“关于谁是老师的问题。”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黑色的盒子。
“在这个盒子里,装着启航自主研发的3300V IGBT牵引变流器核心模块。”
“它比西门子的GTO体积小三分之一,开关损耗降低40%。它集成了我们独创的TTCAN网络控制协议,响应速度是松下先生引以为傲的日本系统的十倍。”
“在技术代差面前,谁是老师显而易见。”
韩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厅。
“达者为师!”
全场哗然!
彼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汉斯坐直了身体,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山下久和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韩栋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孙处长重重地放下茶杯,拿出手帕擦了下额头的汉。
这小子,太狂了!
这是在破坏友好的国际合作氛围!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孙处长忍不住插话,对着麦克风说道。
“数据是要经过验证的,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韩栋看向孙处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孙处长说得对,数据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