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林教授看向陆佳杰。
“佳杰，修改参数，重新计算。”
陆佳杰点头，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
林教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韩总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精准得可怕。
就好像他已经把整个IGBT做过一遍，知道每一个坑在哪里。
这种感觉，让林教授既敬畏又兴奋。
跟着这样的人干，是一种幸运。
……
两周后，滨江启航工业园二号厂房。
林淑仪站在离子注入机前，手里拿着一片刚完成注入的硅片。
硅片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氧化层的颜色。
“倪总，这是第五十三片。”林淑仪说。
“前面五十二片，要么注入剂量不均匀，要么注入深度控制不住。”
倪光楠接过硅片，仔细端详。
“这片看起来不错，表面很平整。”
“但还要做二次离子质谱分析，才能确定注入的掺杂分布是否符合设计要求。”林淑仪说。
“样品已经送去分析中心了，明天上午能出结果。”
倪光楠点头。
他知道林淑仪和她的团队这两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离子注入看似简单，实际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
离子束的能量、束流强度、扫描速度、衬底温度，每一个参数都会影响最终的掺杂分布。
而且这些参数之间还会相互耦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五十二片硅片，就是在这些参数的调试中报废的。
“淑仪，别着急。”倪光楠拍了拍她的肩膀。
“韩总说了，工艺开发就是这样，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意外。”
“关键是要从每一次失败中总结经验，不断逼近最优参数。”
林淑仪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倪总，您说得对，咱们再试五十片，总能摸出规律。”
几天后的上午，分析中心的报告出来了。
林淑仪拿着报告，冲进倪光楠的办公室。
“倪总！成了！”
倪光楠猛地站起来。
“真的？”
“您看！”林淑仪把报告摊在桌上。
“第五十三片硅片的掺杂分布，和韩总给的仿真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注入深度0.8微米，误差不到5%。掺杂浓度峰值3.2×10的19次方每立方厘米，误差不到8%。”
倪光楠接过报告，手都在抖。
这意味着离子注入工艺已经突破了。
接下来只要按照这组参数，就能稳定地制造出符合设计要求的IGBT芯片。
“马上通知韩总。”倪光楠说。
“告诉韩总，设备这边已经就绪，可以开始做完整的IGBT样片了。”
林淑仪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倪光楠叫住她。
“淑仪，辛苦了。”
林淑仪回头，笑了。
“不辛苦，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我的荣幸。”
……
启航大厦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韩栋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离子注入工艺突破，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接下来只要把其他工艺模块串联起来，IGBT样片就能做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用红笔在5月15号这一天画了个圈。
距离京沪高铁招标还有两个月。
时间很紧，但来得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陆佳杰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韩总，仿真软件的所有模块已经开发完成。
用超算跑了一百组不同结构的IGBT设计，最终优选出三个最优方案。”
陆佳杰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韩栋桌上。
“这是三个方案的详细参数和仿真结果。”
韩栋翻开报告，快速浏览。
方案一：沟槽栅深度3微米，场截止层厚度0.5微米，预测击穿电压3500V，导通压降1.7V。
方案二：沟槽栅深度4微米，场截止层厚度0.8微米，预测击穿电压3800V，导通压降1.9V。
方案三：沟槽栅深度3.5微米，场截止层厚度0.6微米，预测击穿电压3650V，导通压降1.6V。
韩栋的手指在方案三上停留。
“就这个。”
“为什么？”陆佳杰问。
“方案二的击穿电压最高，可靠性更好。”
“但导通压降也最高。”韩栋说。
“高铁牵引系统，导通损耗是最主要的能耗来源。
降低0.3V的导通压降，一列车一年能省几十万度电。”
“而且3650V的击穿电压，对于3300V的应用场景已经有足够的安全裕量。”
陆佳杰恍然大悟。
韩总考虑的永远不只是器件本身的性能，而是整个系统的综合效益。
“明白了，韩总。
我马上把方案三的工艺参数发给林淑仪，让他们开始制造样片。”
“等等。”韩栋叫住他。
“样片制造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韩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佳杰。
“这是IGBT的专利申请材料。
我已经写好了，你去找知识产权部，让他们加急提交PCT国际专利申请。”
陆佳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韩总，这……这是要把沟槽栅和场截止技术全部申请专利？”
“对。”韩栋点头。
“而且要抢在西门子、英飞凌他们之前。”
“一旦专利获批，全世界任何公司想用这个技术，都得向启航交专利费。”
陆佳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绝了。
韩总不只是要做出IGBT，还要把技术路线的专利壁垒建起来。
让那些国际巨头想抄都抄不了。
“我马上去办。”陆佳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1993年的华夏还不富裕，工业实力正在整合中。
但只要有人愿意去拼去闯，去打破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技术壁垒。
这个国家，就有希望。
而启航，就是那个破局者。
韩栋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京沪高铁的起点。
也是华夏高铁梦想的起点。
两个月后，启航要在那里向全世界证明。
华夏人，不只是能造高铁。
更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