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沪高铁等不了十年!”
“等不了十年,但等得了半年。”韩栋语气笃定。
王斌猛地站起来,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他停下盯着韩栋。
“你凭什么保证半年就能研制成功?”
“凭超算中心。”韩栋也站起来,走到王斌面前。
“王司长,您还记得转向架那个54.4度缠绕角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超算仿真。”王斌下意识回答。
“对。”韩栋点头。
“半导体器件的设计,本质上也是仿真问题。
只不过仿真的对象从宏观的机械结构,变成了微观的电子运动轨迹。”
“IGBT芯片内部有几百万个PN结,每个结的掺杂浓度、厚度、位置,都会影响最终的耐压和导通特性。
这种多参数优化问题,恰恰是超算最擅长的。”
韩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A4纸,展开摊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IGBT的剖面结构。
“您看,这是栅极、这是发射极、这是集电极。
中间这一层层的,是N型区和P型区交替堆叠。”
韩栋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要让这个器件耐压达到3300V,关键是这个N型漂移区的厚度和掺杂浓度。
太厚了导通损耗大,太薄了耐压不够。
传统方法是试错,一遍遍做实验,烧掉几百片晶圆才能摸到最优点。”
“但启航可以用超算,建立载流子输运的物理模型,把薛定谔方程、泊松方程耦合求解,直接算出最优参数。”
王斌听得脑袋发胀,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你是说可以跳过试错,直接算出答案?”
“理论上可以。”韩栋收起图纸。
“实际上还有很多工程问题要解决,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王斌重新坐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
烟雾在他脸上缭绕,遮住了表情。
半晌,他开口。
“韩栋,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有几成把握?”
韩栋没有犹豫。
“技术路线上,十成。”
“时间节点上,七成。”
“量产良率上,五成。”
王斌眼皮跳了跳。
“五成?拿一半的成功率,去攻克国家重点工程?”
“不攻克这个,就要攻克GTO。”韩栋说道。
“但对方如果强行限制专利的使用权,咱们根本无法突围。”
“GTO那条路,成功率是零,因为路本身就在人家手里攥着。”
“IGBT这条路,成功率再低,至少路是华夏自己的。”
王斌被噎住了。
良久,他掐灭烟头,长叹一声。
“韩栋同志,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这股冲劲儿正是这个时代需要的!”
韩栋点了点头。
“是形势所迫。”
王斌盯着韩栋,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冲动,没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行。”
王斌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我回去跟部里汇报,争取给你立项。
但丑话说在前头,经费不会太多,时间也只能给你半年。
半年后京沪高铁招标,你拿不出东西,这个项目就得下马。”
“可以。”韩栋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老一少,一个代表体制,一个代表创新。
这一握,是默契,也是约定。
……
第二天,启航大厦。
五十一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佳杰、秦远山、陆先进、钱理,还有从哈工大借调来的半导体专家林教授,六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桌上摊着十几份技术资料,全是关于GTO和IGBT的。
“韩总,我还是觉得这个决定太冒险了。”
陆佳杰推了推眼镜,额头上全是汗。
“IGBT我查过资料了,国际上最好的也就是富士电机和三菱的600V产品,而且良率只有30%。
咱们要直接做3300V,这跨度……”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跳崖,不是跨栏。
“我同意小陆的看法。”秦远山也开口。
“韩总,咱们在转向架上能赢,是因为有超算优化,有天工系列机床,有哈轴这样的合作伙伴。”
林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戴着厚厚的瓶底眼镜。
他翻着手里的资料,声音很轻。
“韩总,我是搞半导体的,实话实说,IGBT的理论我懂,但工程实现……国内没有任何基础。
清华、中科院微电子所,最多也就能做些低压的MOSFET。”
“3300V的IGBT,需要在4英寸甚至6英寸硅片上做几十层掺杂,每一层的扩散深度要控制在微米级。
这种工艺就算有图纸,没有十年八年的摸索,根本做不出来。”
众人沉默,都在看着韩栋。
韩栋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说完了?”韩栋抬起头。
几个人点头。
“那我问几个问题。”韩栋坐直身体。
“第一,如果选择GTO,西门子会卖给我们吗?”
陆佳杰摇头。
“第二,如果西门子愿意卖,会是什么价格?”
秦远山苦笑:“天价,而且还得接受黑盒封装。”
“第三,就算接受黑盒,他们会不会在系统里埋后门,关键时刻卡我们?”
没人回答,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
“所以。”韩栋环视一圈。
“GTO这条路,根本就不存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IGBT。”
“但是韩总……”陆佳杰还想说什么。
韩栋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技术难度,担心没有设备,担心时间不够。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我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