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大厦三十一层超算中心。
转向架构架仿真已经进入第二轮，六万枚QX-02芯片以每秒1.27万亿次的算力疯狂运转。
机房温度始终维持在23度，精密空调一刻未曾停歇。
“横梁应力分布图出来了。”
年轻工程师陈锋指着屏幕右侧的彩色云图。
“最大应力点在横梁与侧梁连接处，峰值312兆帕，安全系数2.1，符合预期。”
陆佳杰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侧梁呢？”
“侧梁数据正常，轴箱定位孔周围应力集中系数1.8，比日本新干线方案低0.3。”
陈锋调出对比图。
“韩总的拓扑优化算法确实厉害，减重15%的同时，疲劳寿命还能提高三倍。”
陆佳杰揉了揉太阳穴。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转向架结构图前。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127个零部件的编号，其中17个核心部件用红色标记。
“构架仿真完成了，接下来是轮对和轴箱。”
陆佳杰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下方两个关键位置。
“这两个模块是转向架的双脚，直接接触钢轨，精度要求比构架高一个数量级。”
陈锋翻开技术规范书。
“轮对动平衡精度±0.01毫米，轴箱定位精度±0.05毫米。”
他抬起头。
“陆总，这个精度要求国内有厂子能做吗？”
陆佳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图纸上那两个红色标记。
……
十五分钟后，陆先进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技术资料，脸色不太好看。
“佳杰，你找我？”
陆先进把资料放在桌上。
“我正在整理轮对和轴箱的供应商名单，刚好有些情况要跟你说。”
陆佳杰倒了杯水递过去。
“什么情况？”
陆先进喝了一口水，打开资料夹。
“轮对这块，全球只有三家企业掌握高速轮对制造技术。
德国BVV、日本住友、法国瓦顿。”
他指着资料上的一张表格。
“BVV的轮对动平衡精度可以做到±0.008毫米，住友是±0.01毫米，瓦顿稍差一点，±0.012毫米。”
陆佳杰皱起眉头。
“国内呢？”
“太原重工。”
陆先进翻到下一页。
“他们是国内唯一具备轮对生产能力的企业，但动平衡精度只能做到±0.05毫米。”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差了五倍？”
“对。”
陆先进点了点头。
“±0.05毫米的动平衡精度，只能用在时速120公里以下的普通列车上。
京沪高铁设计时速200公里，这个精度根本不够。”
陆佳杰沉默了几秒。
“太原重工那边怎么说？”
“我昨天跟他们总工老马通过电话。”陆先进叹了口气。
“老马说，他们的设备和工艺都是八十年代初从德国引进的，当时只引进了普通轮对的生产线，高速轮对的核心技术德国人根本不给。”
“这些年太原重工也想升级，但是缺钱、缺设备、缺技术。
老马说如果启航能提供技术支持，他们愿意试一试，但不敢保证能做到±0.01毫米。”
陆佳杰转过身，看着墙上的转向架结构图。
“轴箱呢？”
陆先进的脸色更难看了。
“轴箱这块，原本是跟洛阳轴承厂谈好的。
上次韩总让我派两个工程师过去，帮他们升级生产线，还给了两百万的设备升级款。”
“但是。”
陆先进停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洛阳轴承厂突然发来传真，说要终止合作。”
陆佳杰猛地转过身，一脸震惊。
“什么？！”
陆先进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传真纸，递给陆佳杰。
传真纸上是洛阳轴承厂的正式函件，落款是厂长孙志国。
函件内容很简短，大意是由于企业经营调整，无法继续履行与启航的合作协议，两百万设备升级款会在一个月内退还。
陆佳杰看完传真，脸色铁青。
“经营调整？这是什么鬼理由？”
“我打电话问过了。”陆先进压低声音。
“德马吉找到了洛阳轴承厂，开价比我们高30%，而且承诺三年长期合同，一次性预付50%货款。”
陆佳杰把传真纸拍在桌上。
“孙志国这是吃里扒外！
上次供应链联盟会议上，他拍着胸脯保证配合启航，转头就投了德马吉？”
陈锋小心翼翼地问：
“陆总，那现在怎么办？轴箱如果找不到供应商，转向架根本组装不起来。”
陆佳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传真纸。
半晌，他抬起头。
“给韩总打电话，就说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
启航大厦五十六层。
总裁办公室。
韩栋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堆技术资料和财务报表。
电话响起。
“我是韩栋。”
“韩总，我是陆佳杰。”
电话那头传来陆佳杰的声音。
“有紧急情况要汇报，我和陆先进现在在超算中心，能不能上去找您？”
韩栋看了一眼手表。
“上来吧。”
五分钟后，陆佳杰和陆先进推门进来。
韩栋示意两人坐下。
“什么情况？”
陆佳杰把洛阳轴承厂的传真递过去。
“韩总，洛阳轴承厂要终止合作，转投德马吉。”
韩栋接过传真纸，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佳杰和陆先进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开口。
半晌，韩栋沉声问道：
“德马吉开价多少？”
“比我们高30%，三年长期合同，预付50%货款。”陆先进回答。
韩栋冷笑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燕京城笼罩在夜色中，零星的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孙志国这个人，我见过一次。”韩栋突然开口。
“上次供应链联盟会议，他坐在第一排，听我讲技术输出、标准制定、利益绑定，听得很认真。”
“会后他还专门找我，说洛阳轴承厂是老国企底子薄，这些年被外资企业压得喘不过气。
启航的供应链联盟是个机会，他一定好好干。”
韩栋转过身，看着陆佳杰和陆先进。
“结果呢德马吉多给30%，他就转身投靠了。”
陆佳杰咬了咬牙。
“韩总，要不要让法务部追究他们的违约责任？”
韩栋摇了摇头。
“合同里没有排他性条款，他们退还设备升级款，法律上没有问题。”
他走回办公桌前。
“但是，供应链联盟不是儿戏。
背叛者，永久拉黑。
背叛，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韩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马上通知市场部和采购部，洛阳轴承厂列入启航黑名单，永久终止一切合作。
同时通知千厂计划的一百家企业，洛阳轴承厂已被剔除出供应链联盟，所有企业不得与其发生业务往来。”
挂断电话，韩栋看向陆佳杰和陆先进。
“轴箱的问题，启航自己解决。”
陆先进愣了一下。
“韩总，您的意思是……”
“启航自己生产轴箱。”
韩栋决绝的说道。
“不但生产轴箱，轮对也一起做。”
陆佳杰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轮对和轴箱的技术难度很高，全球只有三家企业掌握高速轮对技术，国内连太原重工都只能做到±0.05毫米的动平衡精度。”
“如果从零开始研发，时间根本来不及。
铁道部给的期限是八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韩栋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卷起来的图纸。
图纸展开，是一张巨大的轮对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公差。
“佳杰，你知道轮对为什么难做吗？”
韩栋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陆佳杰走过去，仔细看着图纸。
“动平衡精度要求高，轮对在高速旋转时，任何微小的质量偏差都会导致振动。”
“对。”韩栋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核心难点，是轮对的加工工艺链太长。”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