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部这次叫启航去,是因为他们心里没底。
德国人推销他们的ICE,日本人推销新干线,法国人推销TGV。
他们都说自己的技术完美无缺,要么买整车,要么买技术转让。”
“而启航集团要做的,就是用数据告诉铁道部,洋人的设计也不是完美无瑕的。”
韩栋走到陆佳杰身边,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块显示为深红色的区域。
“这里是转向架的构架横梁,日本人的设计是为了减重做了镂空处理。
仿真结果显示什么?”
陆佳杰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目前的初算数据显示,在时速200公里过弯时,这个位置的应力值接近材料屈服极限的85%。
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考虑到金属疲劳……”
“这就是问题。”韩栋说道。
“把所有算力都堆上去,重点跑这个位置的千万次疲劳循环测试。
我要知道它到底会在第多少次震动时断裂。”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技术狂热取代。
“明白了韩总,我这就去执行。”
陆佳杰抱着电脑飞奔而出。
韩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传真纸。
三天。
西方巨头们拿着精美的PPT和成熟的样车,试图将华夏的高铁技术锁定在购买者的位置上。
在这个数字化刚刚萌芽的年代,掌握了算力,就掌握了预知未来的水晶球。
在如今的这条时间线上,日本新干线的最高运营时速已经达到了230公里/小时。
而法国的TGV商业运营最高时速更是达到了恐怖的300公里/小时。
当下全球掌握成熟高速列车转向架技术的,只有德国、法国、日本等少数几个国家。
华夏想要造出自己的高速列车,转向架就是第一道必须攻克的天堑。
而疲劳分析,则是这道天堑中最险峻的一段。
它需要模拟转向架在几十年的服役期内,承受数千万次甚至上亿次的循环载荷,找出所有潜在的断裂点。
这是一个典型的工业仿真难题,极其考验材料学、结构力学和计算科学的综合实力。
而现如今华夏铁路平均时速却不到50公里。
绿皮车晃晃悠悠,从燕京到羊城要走整整两天两夜。
速度,就是工业的脉搏。
韩栋要将华夏的速度提上去!
……
次日清晨,启航大厦三十一层。
超算中心的机房里,数千台风扇全速运转,发出强烈的嗡名声。
倪光楠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手里拿着红外测温仪,穿梭在排列整齐的黑色机柜之间。
“D区14号机柜温度报警!核心温度82度!”一名工程师大喊。
“别停机!”倪光楠头也不回。
“把备用工业风扇推过去,对着吹!”
李响在控制台前,盯着大屏幕上的进度条。
“算力负载86%……89%……要溢出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原本需要十天计算量的任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韩栋站在玻璃幕墙外的走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两弹一星精神在工业领域的投射。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有时间挤出时间。
陆佳杰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初步报告跑出来,满头大汗。
“韩总,出结果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韩栋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彩色的应力分布云图。
在转向架横梁与侧梁的连接处,有一道刺眼的深红色裂纹模拟图。
“根据模拟,如果按照日方提供的原始设计图纸,使用国产钢材,在京沪线的路况下,运行里程达到45万公里时,这个位置发生疲劳断裂的概率是……”
陆佳杰吞了口口水。
“72%!”
45万公里。
对于日行千里的高铁来说,不过是一年的运行量。
陆佳杰指着另一组数据。
“而且发现德国西门子的设计方案也有问题。
他们的空气弹簧支座刚度太大,虽然稳定性好,但对轨道的冲击力超标了30%。
如果用他们的车,铁轨每半年就得大修一次。”
韩栋合上报告,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很好。”
这就是底牌。
西方企业习惯了用技术黑箱来忽悠发展中的华夏。
他们只给结果,不给过程。
只卖产品,不讲原理。
他们赌的是华夏没有能力验证他们的设计,只能盲目信任。
但今日不同往日,启航用暴力计算撕开了这个黑箱。
“把这份报告整理好,做成最直观的动画演示。”韩栋吩咐道,
“另外,把优化后的设计方案也跑一遍。”
“启航的方案?”
陆佳杰一愣。
“您是指那个基于天工算法生成的拓扑优化结构?”
“没错。”
“那个方案虽然力学性能完美,减重了15%,寿命提高了三倍,但是……”
陆佳杰有些犹豫。
“但是那个形状太复杂了,全是异形曲面,现在的铸造工艺几乎做不出来啊。”
韩栋拍了拍陆佳杰的肩膀,目光深邃。
“以前做不出来,不代表未来不行。”
“启航信息只管算,制造的问题,交给启航工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