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数下发。”
韩栋淡淡地说道。
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四十七个分画面里，所有操作工同时收到了指令。
他们没有进行任何人工干预，只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虽然现场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四十七台主轴同时加速的轰鸣声。
切削液喷涌而出。
刀具接触金属。
屏幕左侧开始实时跳动数据。
哈尔滨节点：环境温度18.5℃，主轴热伸长补偿-0.012mm。
武汉节点：环境温度36.2℃，主轴热伸长补偿-0.045mm。
成都节点：湿度82%，震动抑制算法启动……
刘金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武汉节点的画面。
他是老钳工出身，最知道温度对精度的影响。
武汉现在是火炉，车间里至少三十五度往上，这种温度下加工钛合金，温度控制极难。
但屏幕上的数据却在疯狂跳动。
超算中心正在根据传感器回传的温度数据，实时计算刀具路径的补偿量。
每秒钟两千次。
这哪里是人在加工？
这分明是用算力在雕刻！
史密夫看的胆战心惊。
他懂技术。
正因为懂，所以才感到恐惧。
这种动态补偿技术，德马吉也在研发。
但仅限于单机内部的闭环控制！
像这样通过远程服务器，对分布在几千公里外的数十台设备进行实时微米级干预，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仅需要强大的算力，更需要恐怖的通信和算法的稳定性。
“不可能……延迟怎么解决的？丢包怎么解决的？”
汉考斯在旁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现场五百人，鸦雀无声。
只有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像心脏起搏器一样撞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人起哄。
没有人质疑。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所有的谣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加工完成。”
随着韩栋的一声轻语，四十七个画面里的主轴同时停止转动。
时间同步误差，0.03秒。
几乎是同一瞬间。
紧接着是三坐标测量环节。
画面中，机械臂探针伸出，开始在刚刚加工好的涡轮盘试件上采集数据。
数据回传，在主屏幕上汇聚成四十七条曲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最终的判决时刻。
几秒钟后，四十七条曲线重叠在一起！
甚至几乎变成了一条稍微粗一点的重合线！
大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清晰的大字。
最大轮廓误差：0.0042mm。
一致性系数：99.8%！
“哗！”
现场瞬间炸了！
刘金水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倒了都顾不上。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0.004微米……
在武汉那种桑拿房里干出了0.004微米！
这他娘的是神仙吧！”
旁边的几个厂长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致性！”
一个戴眼镜的总工激动得满脸通红。
“四十七个地方，环境完全不同，干出来的东西竟然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只要接入这个网络，我们的小作坊也能拥有顶级大厂的品控！”
这才是云制造真正的杀伤力。
它抹平了技术鸿沟。
它让温州的工厂和沈阳的军工车间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韩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效果。
韩栋很满意。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史密夫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韩栋冷冷一笑，拿起麦克风。
“关于数据安全，我只说一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启航不需要窃取任何企业的工艺数据。”
韩栋指了指身后那张完美的涡轮盘图纸。
“因为在这个网络里，启航就是工艺，启航就是标准。”
这句话狂妄至极！
但在这一刻，没人觉得韩栋在吹牛。
史密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韩栋的意思。
当所有人都使用启航的算力、启航的算法、启航的标准时，启航就是工业的掌控者。
上帝需要偷窃凡人的秘密吗？
不。
上帝只制定规则。
“走。”
史密夫猛地站起身，抓起公文包，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史密夫先生？”汉考斯有些错愕。
“留在这里等着被羞辱吗？”
史密夫咬着牙，脸色铁青。
“马上回上海！
通知总部，必须重新评估启航的威胁等级！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制造企业，这是一头正在织网的怪物！”
外资代表们狼狈离场的背影，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因为此刻台下的企业家们已经疯了。
“韩总！我要订十台！现在就签合同！”
“我是宁波大华的！之前的暂缓发货取消！
马上发货！加急！
运费我出双倍！”
“刘洋经理呢？刘洋经理在哪里？我要加单！”
刘金水挤在人群里，挥舞着手里的支票本，嗓子都喊哑了。
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信什么谣言，退什么单！
看着台下近乎失控的场面，站在侧幕的刘卫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韩栋，后者正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五百双眼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刘卫东知道，韩栋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果然，韩栋抬起手轻轻按了按。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
韩栋转过身，面向大屏幕。
屏幕上那四十七个分画面还在跳动，每一个画面里的工人都在整理工具，收拾现场。
“各位。”韩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今天这场演示，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云制造技术是真实可靠的。”
韩栋顿了顿，等台下议论差不多后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在座的各位真正关心的不是技术有多先进，而是这个技术能给你们带来什么。”
台下的厂长和企业家们齐齐点头。
是啊，技术再好能挣到钱才是硬道理。
韩栋走到舞台边缘，俯视着台下。
“我问一个问题。”
韩栋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在座的各位，手上有多少因为精度不够被退货的订单？”
台下一片沉默。
几秒钟后，有人举起了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举起了手。
韩栋点了点头。
“再问一个问题。
有多少人因为设备老化，眼睁睁看着高端订单流向外资企业或者大厂的？”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刘金水坐在人群里，手举得老高。
这些事情他深有感触。
他想起了那些年，多少次眼巴巴地看着订单被别人抢走，只能接一些利润微薄的低端活。
韩栋看着大屏幕上那四十七个车间。
“启航的天工系列机床，解决的是精度问题，但光有精度还不够。”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画面切换。
出现的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企业名称、主营业务、设备型号。
“这是启航云制造网络当前的节点分布图。”
韩栋指着地图。
“四十七个城市，三百四十七台天工机床，覆盖了从航空零部件到汽车配件，从模具制造到精密仪器的十三个细分领域。”
台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三百四十七台？
这才多长时间？
韩栋继续说：
“这些企业接入云制造网络后，平均精度提升了60%，良品率提升了40%，订单量增加了80%。”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互相协作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表。
图表显示的是订单流转路径。
从东海机械接到南京航空的订单，到零部件分包给宁波、台州的三家企业，再到最终组装交付，整个流程清晰可见。
“东海机械接到的那个180万订单，其中有30万的零部件是分包给其他接入云制造网络的企业完成的。”
韩栋意味深长的说道。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接入这个网络，精度和品控都有保障。”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刘金水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上那张订单流转图，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是在搞产业链协作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总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以前咱们这些中小企业各干各的，接不了大单，只能喝汤。
现在有了这个网络，咱们可以抱团接大单，利润全留在咱们自己手里！”
韩栋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等了几秒钟，再次抬手。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韩栋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启航集团正式启动千厂计划。”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巨大的红色标题：
启航千厂计划：
让一千家华夏制造企业用上天工机床。
台下瞬间炸了。
一千家？
这是要把全国的中小制造企业都拉进来啊！
韩栋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千厂计划的核心内容有三点。”
“第一，设备分期。
天工三号标配280万，首付只需20%，也就是56万。
剩余款项分三年还清，年利率6%。”
台下的企业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56万首付，这对很多中小企业来说，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而且年利率6%已经非常划算了。
“第二，技术培训。
启航会派遣技术团队进行为期三天的驻场培训，完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