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初，滨江。
启航集团。
韩栋站在超算中心的监控大厅，盯着墙上那块十米长的显示屏。
屏幕被分割成上百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在实时跳动着数据流。
算力使用率：89.7%。
运行任务：312个。
排队任务：47个。
倪光楠兴奋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
“韩总。”倪光楠把报告放在桌上。
“QX-02的最新数据出来了。”
韩栋转过身，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良品率：85.3%。
主频：1.2GHz。
功耗：1.8W。
这个数字比一周前的82.1%又提升了3.2个百分点。
“很好。”韩栋对倪光楠这段时间的努力表示肯定。
倪光楠走到显示屏前，调出一组工艺曲线图。
“退火环节的温控精度。”
他指着曲线上的一个波峰。
“之前用的是分段式温控，每个温区独立调节。
但超算中心跑了八千多次仿真后发现，温度梯度的过渡区才是关键。”
韩栋盯着那条曲线。
倪光楠放大了曲线的局部。
“从850度升到1050度这个区间，如果升温速率是线性的，晶格应力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释放，导致位错密度激增。
但如果用非线性曲线，让升温速率在900度到950度之间放缓，应力就会均匀释放。”
韩栋看着那条优化后的曲线，它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带着微妙弧度的抛物线。
“这条曲线是超算算出来的？”
“准确说是试出来的。”倪光楠说。
“超算给出了两千三百种可能的曲线方案，接着从中筛选出最有希望的五十种，逐一验证。
最后我们按照这条曲线进行实验，总共跑了三十二炉，良品率稳定在85%以上。”
韩栋合上报告。
“二月底能到90%吗？”
倪光楠沉默了几秒。
“如果继续用超算优化，有70%的把握。”
“不够。”韩栋说。
“我要90%的把握。”
倪光楠深吸一口气。
“那就需要更多算力。
现在超算中心的负载率快90%了，留给QX-02优化的算力配额只有12%。
如果要提高把握度，至少需要20%的算力。”
韩栋走到显示屏前，扫了一眼那些排队任务。
五轴机床的轨迹规划、神州数据库的压力测试、火种OS服务器版的内核优化、启航办公套件的兼容性验证……
每一个任务都在等着算力。
“从战略储备里再划两千颗芯片。”韩栋说。
“QX-02的良品率优化是最高优先级，其他任务往后排。”
倪光楠愣了一下。
“韩总，战略储备现在只剩两千两百颗了，如果再划走两千颗……”
“就只剩两百颗。”韩栋打断他。
“但如果QX-02能在二月底达到90%良品率，三月底就能量产。
到那时候每个月能产五万颗QX-02，战略储备会迅速补上来。”
倪光楠明白了。
用最后的战略储备，换取QX-02提前量产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倪光楠点头。
“两千颗算力，四十八小时内接入QX-02优化任务。”
韩栋看着显示屏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还有一件事，QX-02量产后，不对外销售。”
倪光楠一愣。
“不对外销售？”
“对。”韩栋转过身。
“所有QX-02芯片，全部用于超算中心扩容。
六月底前要把算力翻倍，达到六万颗QX-02的规模。”
倪光楠明白了韩栋的战略意图。
QX-01芯片对外销售，是为了占领市场、建立生态。
但QX-02不一样。
QX-02的性能比QX-01强一倍。
如果对外销售，虽然能赚钱，但也会让竞争对手看清启航的技术水平。
更重要的是，超算中心才是启航所有技术突破的核心引擎。
没有超算中心的算力支持，天工EDA不可能在一年内迭代五个版本。
神州数据库不可能用十二个人在一年内写出八十万行代码。
五轴机床的轨迹规划不可能在三个月内优化到0.0015毫米精度。
算力，才是启航真正的护城河。
“我明白了。”倪光楠说。
“QX-02全部自用，用算力优势构筑技术壁垒。”
韩栋点头。
“现在启航的超算中心有三万颗QX-01，算力大概是每秒三千六百亿次浮点运算。
如果全部换成QX-02，算力能达到每秒五千亿次。
再扩容到六万颗QX-02，算力就是每秒一万亿次。”
倪光楠倒吸一口凉气。
每秒一万亿次浮点运算！
这是什么概念？
美国能源部的Cray Y-MP超级计算机，峰值算力也就每秒两千六百亿次。
日本的数值风洞超级计算机，峰值算力每秒一千七百亿次。
如果启航的超算中心达到每秒一万亿次，那就是全球第一！
而且是碾压式的第一！
“韩总。”倪光楠忍不住问。
“您是要用算力优势，把所有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韩栋看着显示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不是甩在身后，是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倪光楠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刚来启航时，韩栋说过的一句话。
“技术代差，才是真正的壁垒。”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当启航拥有每秒一万亿次的算力，而竞争对手只有每秒千亿次，这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争了。
启航可以用超算在一天内完成竞争对手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仿真测试。
可以用超算在一周内迭代出竞争对手需要一年才能优化的算法。
可以用超算在一个月内设计出竞争对手需要三年才能研发的产品。
这就是算力带来的技术代差。
“我马上安排。”倪光楠说。
“两千颗芯片算力接入，QX-02良品率优化任务最高优先级。”
倪光楠转身离开监控大厅。
韩栋一个人站在显示屏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知道这些数字很快就会变。
当两千颗芯片算力接入，算力使用率会飙升到95%以上。
排队任务会增加到上百个。
整个超算中心会进入满负荷运转状态。
但这只是开始。
六月底，当超算中心扩容到六万颗QX-02芯片，算力达到每秒一万亿次，启航就会拥有全球最强的计算能力。
到那时候，启航的技术迭代速度会再次提升一个量级。
韩栋转身走出监控大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实验室传来的机器运转声。
走出启航3号研发中心。
韩栋又来到启航国家级材料试验中心。
这里的实验室相对来说比制造车间安静得多。
没有机床的轰鸣声，没有工人的口号声，只有精密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韩栋走过长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材料实验室。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冶炼设备。
真空感应炉、电渣重熔炉、粉末冶金压机……
每一台设备都价值上百万。
走廊尽头是启航材料板块总经理秦远山的办公室。
韩栋推门进去。
秦远山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十几块金属样品。
每块样品都只有火柴盒大小，表面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韩总。”秦远山站起来。
“您来得正好，镍基高温合金的第一阶段测试数据刚出来。”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其中一块样品。
样品很重，密度明显比普通钢材高不少。
表面有细微的加工痕迹，但整体非常光滑。
“这就是那个耐温1150度的配方？”韩栋问。
“对。”秦远山拿起另一块样品。
“这是美国Inconel718的对比样品，耐温1100度。
我们的配方在镍、铬、钼的配比上做了优化，还加入了微量的铼元素。”
韩栋把样品放回桌上。
铼是一种稀有金属，熔点3180度，是所有金属中熔点第三高的。
在镍基合金中加入0.3%的铼，可以显著提高合金的高温蠕变抗力。
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工作温度经常超过1000度。
在这种极端高温下，金属会发生蠕变，也就是在应力作用下缓慢变形。
如果蠕变速率太快，叶片就会失效，发动机就会停机。
所以航空发动机用的镍基高温合金，最关键的指标就是高温蠕变抗力。
“测试数据怎么样？”韩栋问。
秦远山翻开一份测试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