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深秋，启航工业园。
清晨七点半，五轴机床研发车间的灯已经全部亮起。
陆先进站在车间中央，身后是三十七名启航工业的核心工程师。
这些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但每个人眼里都有着一股狠劲儿。
车间里摆放着五台启航牌1号五轴联动机床。
这是启航工业去年研发出来的第一代产品，加工精度0.005毫米，在国内已经是顶尖水平。
但陆先进很清楚，这个精度在国际上只能算二流。
德国迪德斯海姆的LSA 70五轴联动机床，加工精度能达到0.002毫米，而且稳定性极高，连续运行一千小时误差不超过0.0005毫米。
这就是差距。
“各位。”陆先进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韩总昨天说得很清楚，启航工业的任务，是造出全世界最好的工业母机。”
“什么叫最好？”陆先进顿了顿。
“不是跟德国人并列第一，而是把他们甩在身后。”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举手。
“陆总，LSA 70的精度是0.002毫米，咱们现在是0.005毫米。”
说话的是机械设计组组长周望海。
“这个差距不是一天两天能追上的。”
陆先进看着周望海。
“所以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陆先进说。
“三个月后，启航牌2号五轴联动机床的精度，必须达到0.0015毫米。”
0.0015毫米？
车间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
这个精度比德国人还要高三分之一！
“陆总，这个目标……”周望海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陆先进打断他。
“有点不可能？”
周望海没说话。
陆先进走到一台启航牌1号机床前，伸手摸了摸机床的主轴。
“去年咱们造出这台机床的时候，多少人说不可能？”
陆先进转过身。
“结果咱们不但造出来了，还把价格打到德国人的八成！”
陆先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现在全国有116家企业在用咱们启航牌的五轴联动机床，每个月能省下多少外汇？”
周望海低下头。
“我知道难。”陆先进缓和了语气。
“但韩总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有人问。
陆先进一字一顿。
“如果没有自主研发的能力，华夏工业就永远只能给西方打工。”
车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先进走回中央，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韩总亲自制定的启航牌2号五轴联动机床技术指标。”陆先进说。
“我念给大家听。”
“第一，加工精度0.0015毫米，重复定位精度0.0003毫米。”
“第二，主轴转速提升到两万转每分钟，扭矩提升到一千牛米。”
“第三，五轴联动响应时间缩短到0.01秒，轨迹误差不超过0.001毫米。”
“第四，连续运行两千小时，精度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五。”
陆先进放下文件，环视全场。
“这四条每一条都比德国人的LSA 70高一个档次。”陆先进郑重的说。
“但韩总说了，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周望海举手。
“陆总，这些指标不是做不到。”周望海说。
“但问题是，咱们现在自主研发的主轴轴承，和日本的NSK轴承性能上来说几乎相差无几。”
“德国人用的也是NSK。”周望海继续说。
“如果轴承性能差不多，凭什么比他们精度更高？”
陆先进看着周望海笑了。
“谁说咱们要对标NSK的？”
周望海愣住了。
陆先进走到车间角落，掀开一块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套崭新的主轴组件。
“这是启航材料昨天刚送过来的。”陆先进说。
“秦远山秦老他们用了半年时间，开发出来的新型陶瓷轴承。”
陶瓷轴承？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陆先进拿起一个轴承放在手心。
“这个轴承的材料，是氮化硅陶瓷。”陆先进说。
“硬度比钢高三倍，耐磨性高十倍，而且热膨胀系数只有钢的四分之一。”
“最关键的是，它的动态精度，比NSK的顶级轴承还要高百分之二十！”
周望海接过轴承，仔细端详。
轴承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这东西真能达到更好效果？”周望海问。
“秦老在启航材料的实验室里，已经测试了五千小时。”陆先进说。
“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但是……”周望海犹豫了一下。
“陶瓷轴承的加工难度极高，日本京瓷研究了十年都没量产。”
“咱们凭什么能做出来？”
陆先进看着周望海。
“因为咱们有超算。”
超算？
周望海反应过来。
启航的超算中心，现在有一万九千两百颗QX-01芯片，算力是全国其他所有超算加起来的十倍。
“秦老用超算模拟了氮化硅陶瓷的烧结过程。
从温度曲线到气氛控制，再到冷却速率，全部优化到极致。”
“原本需要几百次试错，现在只用了二十三次，就找到了最优工艺。”
周望海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超算的威力。
“所以启航2号五轴联动机床的核心部件，不比任何一家国际大厂差。”
“主轴轴承，启航材料提供。”
“伺服电机，启航半导体提供控制芯片。”
“数控系统，启航信息提供火种OS工业版。”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部件组装起来，调试到最佳状态。”
陆先进看着所有人。
“三个月，能不能做到？”
车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周望海站起来。
“陆总，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调用超算资源。”周望海说。
“机床的五轴联动轨迹规划，需要大量计算。”
“如果能用超算优化算法，响应时间肯定能缩短到0.01秒以内。”
陆先进点了点头。
“批准。”陆先进说。
“你需要多少算力？”
“至少一千颗芯片，连续运行一个月。”周望海说。
陆先进拿起对讲机。
“我是陆先进，接超算调度中心。”
对讲机里传来李响的声音。
“陆总，我是李响。”
“李响，启航工业需要调用一千颗芯片的算力，用于五轴机床轨迹规划优化。”陆先进说。
“能批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钟。
“陆总，超算现在的负载率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李响有些无奈的说。
“启航半导体正在用超算优化QX-02的工艺参数，启航信息在用超算训练火种OS的编译器。”
“如果再分配一千颗芯片给启航工业，其他板块的进度会受影响。”
陆先进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我去找韩总。”李响说。
“这个级别的资源调配，必须韩总批准。”
陆先进挂断对讲机，看着周望海。
“等消息。”
……
启航研发大楼顶层，韩栋的办公室。
李响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超算资源分配表。
“韩总，陆总申请调用一千颗芯片的算力。”李响说。
“但现在超算负载已经很高了。”
韩栋接过分配表，扫了一眼。
启航半导体六千颗芯片，用于QX-02工艺优化。
启航信息四千颗芯片，用于火种OS编译器训练。
启航材料三千颗芯片，用于新材料分子模拟。
启航能源两千颗芯片，用于超超临界火电机组仿真。
剩余四千两百颗芯片，作为战略储备。
“陆先进要一千颗，从哪里调？”韩栋问。
“只能从战略储备里划。”李响说。
“但这样一来，战略储备就只剩三千两百颗了。”
“如果其他板块有紧急需求，可能应付不过来。”
韩栋沉默了几秒钟。
“给他。”韩栋说。
“从战略储备里划一千颗。”
李响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韩栋叫住他。
“超算的负载率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五了？”
“是的韩总。”李响说。
“而且还在上升。”
“按照现在的趋势，最多两个月，超算就会满负荷运行。”
韩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启航工业园的全景。
三号厂房里，工人们正在组装QX-01芯片。
五号厂房里，工程师们正在调试五轴机床。
七号厂房里，材料研发团队正在测试新型合金。
每一个厂房，每一条生产线，每一个实验室，都在全速运转。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那一万九千两百颗QX-01芯片组成的超算中心。
“李响。”韩栋转过身。
“超算扩容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QX-02芯片如果能量产，超算中心会扩容到五万颗芯片。”李响说。
“但现在QX-02的良品率还不够稳定。”
“倪光楠那边什么情况？”韩栋问。
“他们正在用超算模拟退火过程。”李响说。
“如果能找到最优温控曲线，良品率应该能突破百分之八十五。”
韩栋点点头。
“通知倪光楠，我现在过去。”
……
启航半导体晶圆厂，洁净车间外。
倪光楠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良品率：78.3%。
这个数字已经稳定了一个星期。
但倪光楠不满意。
QX-02芯片的设计主频是1.2GHz，理论良品率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现在只有百分之七十八，意味着每一百片晶圆里，有二十二片是废品。
按照现在的产能，每个月要报废两千两百片晶圆。
每片晶圆的成本是八千块人民币。
两千两百片，就是一千七百六十万。
一年下来，就是两个亿。
这笔钱，倪光楠心疼。
“倪老。”
韩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倪光楠转过身。
“韩总，您怎么来了？”
韩栋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良品率数字。
“百分之七十八点三。”韩栋说。
“卡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星期。”倪光楠说。
“我们分析了所有失效晶圆，发现问题主要集中在退火环节。”
“退火温度如果高了，晶体结构会出现位错。”
“退火温度如果低了，掺杂原子扩散不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