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机械。
他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在顶端写下两个大字:
重机。
然后,他开始列清单。
“大型盾构机,用于地铁、隧道施工,目前100%依赖德国海瑞克。”
“超大型集装箱船用曲轴,单件重量超过300吨,日本垄断。”
“高端数控机床,五轴联动,德日美联合封锁。”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刺,扎在韩栋的心上。
1990年的华夏,正在经历一场基建狂潮。
京沪高铁、三峡大坝、西气东输、南水北调……
一个个超级工程,正在规划或即将上马。
但这些工程所需的核心装备,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盾构机,是地铁建设的心脏。
一台直径十米的盾构机,能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像蚯蚓一样挖出隧道。
但这种机器,全世界只有德国、日本、美国能造。
华夏每修一条地铁,就要花几亿人民币,从德国租一台盾构机。
租,不是买。
而且租金贵得离谱,一台机器一天的租金,就够买一辆桑塔纳。
更过分的是,盾构机一旦出了故障,只能等德国的工程师飞过来维修。
飞机票、住宿费、维修费,全部要华夏出。
韩栋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用力敲击。
“盾构机项目,五年内突破直径15米级别。”
他知道,盾构机的核心,在于刀盘和驱动系统。
刀盘要能切开坚硬的岩石,驱动系统要能提供足够的扭矩,同时还要精确控制掘进方向。
这需要高强度材料、大功率电机、精密液压系统、控制算法。
每一个环节,都是硬骨头。
但韩栋有超算,有天工EDA,有火种OS。
他可以用超算模拟刀盘的切削过程,优化刀具的排列和角度。
可以用天工EDA设计驱动系统的控制电路。
可以用火种OS开发智能掘进算法,让盾构机自己判断地质条件,自动调整掘进参数。
韩栋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盾构机设计:超算仿真,优化刀盘结构。”
“驱动系统:大功率永磁同步电机,自主研发。”
“控制系统:火种OS工业版,集成智能掘进算法。”
接下来,是曲轴。
超大型集装箱船的曲轴,是全世界最难加工的机械零件之一。
长度超过20米,重量超过300吨,精度要求达到0.01毫米。
这种东西,全世界只有日本的几家企业能造。
华夏的造船厂,造出了全世界最大的集装箱船,但船的心脏曲轴,必须从日本进口。
一根曲轴,价格超过一亿人民币。
而且日本人还限制出口数量,想买都买不到。
韩栋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超大型曲轴,五年内实现自主化。”
曲轴的难点,在于加工精度和材料。
要在300吨的钢坯上,加工出精度达到0.01毫米的曲面,需要超大型数控机床。
而这种机床,德国、日本对华夏严格封锁。
但韩栋有另一条路。
他可以用超算,模拟曲轴的加工过程,优化刀具路径,减少加工误差。
可以用天工EDA,设计专用的数控系统,实现更高精度的控制。
可以用启航的材料实验室,开发高强度、高韧性的特种钢材。
韩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曲轴加工:超算优化刀具路径,开发专用数控系统。”
“材料:高强度合金钢,抗疲劳、耐磨损。”
“设备:联合沈城机床、大连机床,开发超大型数控机床。”
最后,是数控机床。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现代制造业的母机。
飞机发动机叶片、汽轮机叶片、船用螺旋桨……
所有这些复杂曲面的零件,都必须用五轴机床加工。
但这种机床,德国、日本、美国对华夏实施最严格的禁运。
不仅不卖,连展览都不让华夏人看。
韩栋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五年内突破。”
数控机床的核心,在于三个方面:
机械本体的刚性和精度。
数控系统的算法和响应速度。
伺服电机的功率和控制精度。
这三个方面,华夏都有基础,但都不够强。
机械本体,国内的机床厂能做,但精度和刚性不如德国、日本。
数控系统,华夏有自己的系统,但算法落后,响应速度慢。
伺服电机,基本依赖进口。
但启航可以改变这一切。
韩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机械本体:超算仿真,优化结构设计,提升刚性。”
“数控系统:基于QX-02芯片,开发专用数控平台,响应时间小于1毫秒。”
“伺服电机:联合电机厂,开发高性能永磁同步伺服电机。”
“控制算法:火种OS实时版,集成五轴插补算法。”
三个重型机械项目,盾构机、曲轴、数控机床已经列出。
韩栋放下笔,站起来再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
五年后,华夏的地铁隧道里,穿行的将是国产的盾构机。
五年后,华夏的造船厂里,装配的将是国产的超大型曲轴。
五年后,华夏的工厂车间里,运转的将是国产的五轴数控机床。
但韩栋知道,这还不够。
所有这些装备,无论是火电机组、钻探平台,还是盾构机、曲轴、数控机床,它们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材料。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在顶端写下一个词:
冶金。
然后,他开始写下一串名词:
“航空发动机用高温合金。”
“核电用耐腐蚀钢。”
“深海平台用高强度钢。”
“高速列车用铝合金。”
“芯片封装用高纯度铜。”
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一个被卡住脖子的领域。
1990年的华夏,钢铁产量已经世界第一。
但这些钢铁,90%都是普通的建筑钢材、板材、型材。
真正高端的特种钢材,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要在1500摄氏度的高温下,承受每秒上万转的离心力。
这需要镍基高温合金,而这种材料,华夏只能从美国、英国进口。
而且还限制出口,想买都买不到。
核电站的压力容器,要在300摄氏度、15兆帕的高温高压下,连续运行几十年不开裂。
这需要超低碳不锈钢,而这种材料,华夏只能从日本进口。
深海钻探平台的结构钢,要在海水的腐蚀下,承受台风和海浪的冲击。
这需要高强度耐腐蚀钢,而这种材料,华夏只能从欧洲进口。
韩栋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材料,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基石。
没有好的材料,再先进的设计,也只是纸上谈兵。
但材料的研发,是最慢、最难、最烧钱的。
西方的材料科学家,用一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试错,积累数据。
一种新材料,从实验室到工业化生产,往往需要十年、二十年。
但韩栋有超算。
他可以用超算,模拟原子的排列组合,计算不同成分、不同工艺下材料的性能。
可以在几个月内,完成西方科学家几十年才能完成的试错过程。
这就是材料基因组计划。
韩栋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材料基因组计划:用超算模拟原子排列,五年内开发100种自主特种材料。”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几行字:
“重点方向:
1.航空发动机用镍基高温合金,耐温1600℃。
2.核电用超低碳不锈钢,抗辐照、耐腐蚀。
3.深海平台用高强度钢,屈服强度大于1000MPa。
4.高速列车用铝合金,轻量化、高强度。
5.芯片封装用高纯度铜,纯度大于99.9999%。
6.光刻机镜头用超低膨胀玻璃,热膨胀系数小于0.1。”
每一个方向,都是一个独立的攻坚项目。
每一个项目,都需要大量的计算、实验、验证。
但韩栋知道,只要材料问题解决了,其他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有了高温合金,航空发动机就能造出来。
有了耐腐蚀钢,核电站就能自主化。
有了高强度钢,深海平台就能下水。
有了高纯度铜,芯片封装就能突破。
有了超低膨胀玻璃,光刻机镜头就能自己造。
韩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张复杂的技术树,正在疯狂生长。
从芯片制程,到工业软件,到人才体系。
从能源革命,到重型机械,到冶金材料。
每一个分支,都在向外延伸,互相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工业体系的巨网。
这张网,将在未来五年里,一点一点铺开。
将华夏的工业,从依赖进口、受制于人的泥潭中,彻底拉出来。
将那些卡住华夏脖子的技术,一个一个攻克。
将那些对华夏说不的西方巨头,一个一个甩在身后。
韩栋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五年时间,太短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西方用一百年建立的工业体系,要用五年追平,每一天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但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历史不会等我们。”
“世界不会等我们。”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更不会等我们。”
韩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的保险柜前。
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
《华夏高新技术产业五年发展规划(1991-1996)》
总顾问:韩栋
他翻开文件,在目录页上,快速扫了一眼:
半导体产业。
工业软件。
人才培养体系。
能源技术。
重型机械。
冶金材料。
化工。
航空航天。
军工。
配套政策与资源保障。
十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场硬仗。
韩栋拿起笔,在文件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这不是一份规划书。”
“这是一份战书。”
“向西方的技术封锁宣战。”
“向华夏工业的落后宣战。”
“向时间宣战。”
他合上文件,重新放回保险柜,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