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这是这一个月的成果数据。”
韩栋拿起报表。
视线直接落在最底部的红色数字上。
良品率:81.6%。
“稳住了?”
韩栋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但透着沉稳。
“稳住了。”
林淑仪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鼻梁。
“按照你给出的方式,用超算计算出的分层掺杂工艺,放弃了对晶格完美度的死磕,转而在基底层和外延层之间做了一个缓冲带。”
她指了指旁边显微镜连接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晶圆截面图。
原本应该导致晶圆碎裂的晶格错位,被一层极薄的铝镓砷化合物巧妙地吸收了。
“虽然电子迁移率牺牲了大概8%,从86500降到了79000左右,但物理强度提升了三倍。”
林淑仪十分自豪的说道。
“最关键的是,这种工艺不需要那种苛刻到变态的温控。”
“现在的废片率已经降到了两成以下。”
韩栋放下报表,走到生产线末端的出货口。
机械臂正以此为圆心,精准地将一片片泛着幽蓝色光泽的6英寸晶圆装入防静电晶圆盒。
每一盒二十五片。
每隔十分钟,就有一盒新的晶圆下线。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
之前在实验室里,那是手搓艺术品,现在这里流淌的是足以淹没市场的钢铁洪流。
“现在的日产能是多少?”
韩栋伸手摸了摸晶圆盒外壳。
“三班倒,人歇机不停。”
林淑仪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不断堆叠的盒子。
“单条线日产晶圆两百片,切个之后封装,每天能出产两千颗成品芯片。”
“十条生产线全开。”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颗。”
“这是日产量。”
韩栋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放在后世可能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1990年,在高性能计算领域,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英特尔最巅峰时期的486生产线,一个月的产量也不过如此。
而且那是硅基芯片,工艺成熟。
启航做的是砷化镓,是全世界都认为无法量产的未来材料。
“库存呢?”
韩栋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淑仪转身,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全自动仓储墙。
高达六米的货架直通天花板。
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整齐排列着黑色的防静电周转箱。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唯一的序列号和生产日期。
“除去交付给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成员的那批货,以及我们自己超算中心消耗的。”
林淑仪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二万四千颗。”
“全是封装测试完毕的QX-01量产版。”
韩栋看着那面墙。
这哪里是仓库。
这简直是军火库!
这十二万颗芯片,每一颗的主频都是800MHz。
在这个英特尔还在为突破50MHz而兴奋的年代,这里堆放着相当于常规算力几十倍的怪兽。
“外面现在什么价?”
韩栋突然问了一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销售总监周亚夫凑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这玩意儿在地下没信号,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攥着。
“黑市上已经炒疯了。”
周亚夫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我们严格执行了华夏血统认证和禁止出口的禁令,但总有人想铤而走险。”
“昨天在深城海关,截获了一个试图把芯片藏在咸鱼肚子里带出关的倒爷。”
“一颗QX-01,在港岛那边的报价是一万美金。”
“在华夏半导体联盟的联合封锁下,目前没有一枚芯片外流。”
“那些西方科技公司,为了搞到一颗样品做逆向工程,已经开出了悬赏。”
韩栋冷笑了一声。
一万美金。
这里有十二万颗。
如果按这个价格算,这面墙价值十二亿美金。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这些芯片的价值,不在于能换多少绿纸,而在于它们能砸碎多少旧世界的饭碗。
“让他们炒。”
韩栋转身往外走。
“捂住了,一颗都不许流出去。”
“这十二万颗芯片,是我给英特尔准备的葬礼随礼。”
周亚夫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韩总,英特尔那边最近动静很大。”
“格鲁夫虽然住院了,但那个贝瑞特上台后,动作更激进。”
“他们宣布下周就要发布奔腾Pro,号称采用了革命性的超导工艺,主频能达到200MHz。”
“而且他们还联合了微软,搞了个什么Wintel联盟2.0版本,说是要封杀所有非X86架构的软件生态。”
韩栋脚步没停,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
“革命性超导工艺?”
“是不是用了我故意泄露给他们的那份工艺流程?”
林淑仪在后面接了一句。
“应该是。”
“那个CIA的李伟传回去的数据,他们显然当成了宝贝。”
“我查过他们的采购清单,最近英特尔疯狂采购液氮冷却设备,显然是在解决晶圆自毁的问题。”
韩栋停在气闸门前。
“那就让他们发布。”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他们把所有的资金、产能、市场宣传都砸在这个注定会失败的工艺上时。”
“启航就开仓放粮。”
韩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面壮观的芯片墙。
“十二万颗芯片,全面流入华夏市场。”
“只要是通过了华夏血统认证的国产厂商,每生产一台电脑,启航就提供更新升级服务。”
周亚夫手一抖,差点把大哥大摔了。
“提供升级?!”
“韩总,这可是十二万枚芯片啊!”
“而且这会彻底把市场价格体系打崩的!”
韩栋看着周亚夫,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是要打崩。”
“我要让高性能芯片变成白菜价。”
“我要让每一台华夏生产的电脑,出厂性能就是西方顶级工作站的二十倍。”
“我要让英特尔就算造出了芯片,也卖不出去。”
“当启航的产品性价比拉满的时候,他们的技术就是个笑话。”
韩栋按下了开门按钮。
“硬件只是交个朋友。”
“等所有的软件生态都跑在启航的火种OS和QX指令集上时,那时候才是丰收的季节。”
气闸门打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韩栋走了出去,把那满墙的秘密武器留在了身后。
……
回到地面办公室。
刚坐下,钱峰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张照片,神色有些古怪。
“韩总,你看这个。”
韩栋接过照片。
照片是在机场偷拍的。
画面上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外国人,正狼狈地挤上一辆大巴车。
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对着镜头怒目而视,手里还护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是?”
“苹果公司的CEO斯卡利,还有那个号称硅谷精神教父的乔布斯。”
钱峰指了指那个穿着高领毛衣的消瘦身影。
“他们刚才在园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来了。”
“因为没有预约,也没有通过背景审查,保安队长让他在门卫室填了半小时的登记表。”
“斯卡利气得差点当场犯心脏病。”
“但那个乔布斯倒是挺有意思,一直盯着我们门口那块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的牌子看。”
韩栋把照片扔在桌上。
“晾着。”
“来了启航,就要守启航的规矩。”
“不管他是教父还是教皇,想见我,先去排队。”
“对了,那个李伟还在那个项目组吗?”
钱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在。”
“林晓薇最近不小心又泄露了一部分关于启航EDA2.0的虚假核心算法给他。”
“那部分算法里,特意加了一个逻辑死循环。”
“只要用这个算法去设计超过100万晶体管的芯片,到了最后流片阶段,光刻机就会因为指令溢出而烧毁镜头。”
韩栋拿起桌上印着红星闪耀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英特尔在俄勒冈的新工厂,刚买了几台尼康最新的光刻机?”
“是的,花了三亿美金。”
“那就祝他们好运了。”
韩栋放下茶缸。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那条直通京城的专线。
韩栋拿起听筒。
“我是韩栋。”
电话那头传来魏正国略显激动的声音。
“韩小子,上面的文件批下来了。”
“关于在全国高校推广火种OS和RISC-V架构教学的方案,教育部已经全票通过。”
“从明年开始,所有计算机专业的教材,全部重写。”
“华夏要从根子上,培养一代只懂中文代码,只懂启航架构的工程师。”
韩栋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发展大计!
比起那十二万颗芯片,这才是挖断西方科技根基的锄头!
十年后。
当这一代学生成长为社会中坚。
即便西方解除了所有封锁,即便他们把芯片白送。
华夏的工程师们也会发现,他们根本不会用那些落后的X86指令集,也看不懂那些满是补丁的Windows系统。
“收到魏部长。”
韩栋的声音依旧平静。
“教材编写工作,让启航工程师学院的人接手。”
“要让学生们知道,代码不是用来考试的,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挂断电话。
韩栋走到窗前。
窗外,启航工业园第三期的扩建工程正如火如荼。
无数的塔吊在空中挥舞。
一车车钢筋水泥被运进园区。
而在更远处。
那是滚滚东流的长江。
大势已成。
那些还在太平洋对岸做着霸主美梦的人,根本不知道。
一场足以淹没他们的海啸。
已经蓄满了势能。
只等一声令下。
韩栋看了看手表。
下午两点。
如果不延误的话,英特尔的全球发布会,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打开了墙角的电视。
屏幕上,CNN正在直播。
镜头对准了旧金山的一个巨大展台。
展台背后,巨大的英特尔Logo闪闪发光。
只是那个Logo,在韩栋眼里。
像极了一个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