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教科书上最标准的答案，是整个行业公认的铁律。
陆佳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其他人：
“还有没有补充？”
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我补充一点，还有隧穿效应。
当制程工艺缩小到5纳米以下，电子会大概率穿透晶体管的栅极，导致逻辑错误。
这是物理规律的终极限制。”
陆佳杰再次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好，你们说的都对。”
他顿了顿，话锋猛然一转。
“但这些，都是在硅基半导体这个旧框架下的错误答案。”
什么？
错误答案？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王涛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研究的理论，被轻飘飘地定义为错误答案？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冒犯。
陆佳杰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没有出现复杂的电路图，只有两张简单的参数对比表。
左边：英特尔486
工艺：1微米硅基CMOS
主频：40MHz
功耗：5W
右边：启航QX-01
工艺：0.8微米砷化镓
主频：812MHz
功耗：1.5W
“看这里。”陆佳杰指着屏幕。
“同样是微米级的工艺，为什么启航的主频能做到486的二十倍，功耗却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这不是简单的材料优势。”
“这代表着，从设计思想的底层，就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你们所说的冯诺依曼墙、功耗墙，在启航的体系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台下一片哗然。
不存在？
物理定律怎么可能不存在？
“你们认为的极限，只是因为工具太落后，视野被限制在了一个小小的沙箱里。”
陆佳杰的话又引起一阵不解和骚动。
“今天的第一课，不教你们任何具体的知识。”
“只教你们一件事，如何摧毁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错误认知。”
话音刚落，林晓薇将计算机连接到投影仪。
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蓝色软件界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天工EDA系统V2.0
启航内部版
“在座的应该都用过Cadence或者Mentor的工具。”林晓薇开口，声音清脆。
“现在，我们用天工EDA，来做一个最简单的设计，一个8位全加器。”
台下一些年轻工程师差点笑出声。
8位加法器？
这是大学本科第一学期的实验课内容。
用启航最顶级的EDA系统，就干这个？
杀鸡用牛刀？
林晓薇没有解释，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只见屏幕上，无数代码流如瀑布般刷过，逻辑门电路图自动生成、连接、优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工业美感。
不到三十秒。
一个完整的、经过布线优化的8位加法器版图就出现在屏幕中央。
“好了，设计完成。”林晓薇停下手。
“现在，请大家检查一下，这个设计里，有没有BUG？”
五百人，上千只眼睛盯着屏幕。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BUG。
从逻辑功能到时序收敛，从功耗分析到物理布局，这个由系统在三十秒内自动生成的设计，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怎么样？有发现吗？”林晓薇笑着问。
王涛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场演示时，韩栋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上讲台，只是站在过道里，平静地开口。
“这个设计里，有一个致命的BUG。”
所有人的头唰地一下转了过去。
韩栋缓步走到讲台旁，从林晓薇手里接过鼠标。
“你们找不到，是因为的思维还停留在逻辑层面。
在检查代码、时序和规则。”
“而天工EDA的设计思想，是物理层面的。”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了芯片的物理版图，放大到晶体管级别。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色块铺满了整个屏幕。
“看这里。”
韩栋的鼠标指向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N-MOS管。
“这个晶体管的栅极宽度，被系统故意加宽了0.01纳米。
同时，与它相邻的P-MOS管，源极和漏极的注入离子浓度，被下调了百万分之三。”
台下懂行的人，全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级别的微调，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
“这些微调，在任何常规检测下都不会报错。它甚至能完美通过所有的功能测试。”
“但是，当这个加法器连续执行1024次加一操作后，再执行一次清零指令。
这个被动过手脚的晶体管，会因为电子迁移效应，导致栅极下方积累的电荷瞬间超过阈值。”
“结果就是，它会击穿旁边那个脆弱的P-MOS管，引发连锁雪崩。”
“整个芯片，会在一纳秒内，烧成一团废铁。”
韩栋说完，放下了鼠标。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所有学员的脸上，都显露出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已经不是芯片设计的范畴了！
是在物理规律的底层，给芯片埋下了一个定时自毁的基因病毒！
角落里，李伟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对抗大脑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英特尔那五十亿美金的工厂，生产出来的晶圆会全部碎裂。
启航给他们的，根本不是一份错误的工艺文件。
而是一份内含自毁指令的完美毒药！
这种技术，已经超出了他背后那个庞大情报机构的理解极限。
“现在，晓薇，给他们演示一下。”
韩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林晓薇点头，在仿真系统里输入了韩栋刚才说的那一串操作指令。
屏幕上，仿真波形图开始跳动。
一切正常。
加法器完美地执行着每一次加一操作。
当计数到第1024次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晓薇敲下回车，输入清零指令。
就在这一瞬间！
屏幕上代表电流的波形，猛地跳起一个刺眼的尖峰！
紧接着，无数条红色的错误提示疯狂弹出，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致命错误：GND网络发生短路！】
【致命错误：VCC电源网络过载！】
【致命错误：晶格结构崩溃！】
仿真画面中，那块小小的加法器版图，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红色。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王涛瘫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过去建立起来的整个知识体系，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内，被韩栋用一种最野蛮的方式彻底砸碎。
这不是教学。
这是在向凡人展示世界的真实构造。
“这就是启航的技术。”
韩栋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启航不仅能定义什么是对的，还能定义什么是错的。”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习的，就是这种思想。
忘掉那些条条框框，去理解电流的每一次跳动，去感受每一个电子的呼吸。”
良久。
雷鸣般的掌声，从教室的某个角落响起，然后迅速蔓延。
五百名工程师，全体起立。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眼神里不再有审视和骄傲，只剩下狂热的崇拜和对未知知识的无限渴望。
韩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下课前，布置一个作业。”
他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西南电网三号调度中心，主控芯片SCADA系统底层逻辑优化】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题目？
“这不是模拟题。”韩栋放下笔，声音平静。
“这是国家电网正在面临的真实项目。
他们现有的控制芯片，是西门子八十年代的产品，逻辑陈旧，效率低下，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我的要求是，以小组为单位，用一周时间，在天工EDA系统上，为他们重新设计一套底层控制逻辑。”
“目标：运算效率提升15%，系统响应时间缩短20%。”
轰！
如果说刚才的演示是精神冲击，那这个作业，就是一颗砸在每个人心头的重磅炸弹！
让他们这些学员，去接手国家电网的核心项目？
而且只给一周时间？
“韩总，这……这我们怎么可能做到？”
一个年轻人颤声问道。
韩栋看了他一眼。
“在启航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你们每个人，都会获得天工EDA系统的全部权限。
你们需要的资料，在系统里都能找到，需要的帮助，倪院士和陆总工会随时提供。”
“一周后，最优的方案，将直接送往西南，进行实装。”
“记住，你们设计的每一行代码，都将关系到西南数千万人的用电安全。”
“下课。”
韩栋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一丝停留。
整个教室的学员，都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去资料库！下载SCADA系统架构图！”
“二组的！跟我走！我们先做功耗建模！”
“五组的！谁懂高压电网协议？赶紧的！”
刚刚还是一盘散沙的五百人，在巨大的压力和使命感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疯狂地冲向教室后排的终端机，脸上满是亢奋和焦虑。
这是几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也是一个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的荣耀！
角落里，李伟没有动。
他盯着白板上那行字，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个星期，攻克国家电网的核心控制系统？
启航竟然把这种级别的项目，当成给学员的随堂作业？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混乱的教室，拐进一个无人的卫生间。
他反锁上门，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情报传出去。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
韩栋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批量制造拥有顶尖实战能力的工程师军团！
这比十万颗QX-01芯片，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硬币，手指在上面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节奏，快速敲击着。
这是他与上线之间，最紧急的联络方式。
卫生间外，走廊的阴影里。
钱峰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以特定的频率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