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钱峰看着手掌中信号探测器上闪烁的红点，归于沉寂。
他没有立刻行动，静静等待了三分钟，确认没有第二波信号发出才转身，快步走向韩栋的办公室。
研发中心顶层。
韩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工业园。
园区内一队队穿着统一学员服的年轻人，正奔向不同的实验楼。
“韩总，鱼发信号了。”钱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频率，时长，加密方式。”韩栋声音平静。
“脉冲式窄频信号，持续时间0.3秒，分八次断续发出。
用的是柯克霍夫原则的变种加密，密钥藏在信号的频率跳变里。
如果不是我们提前用超算对所有可能的通讯方式做了模型，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钱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这种级别的通讯手段，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常规的监听范畴。
“典型的军用短途应急通讯协议。”韩栋终于转过身。
“看来钓到的不是一条小野鱼，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塘鲺。”
“要收网吗？”钱峰眼中寒光一闪。
“不。”
韩栋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网才刚撒下去，鱼饵还没吃，着什么急？”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发了什么？”
“信号太短，只能解析出三个关键词：
神迹、天网、请求指示。”
韩栋轻笑一声。
神迹，指的是天工EDA和那个芯片自毁的演示。
天网，指的是西南电网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作业。
看来，第一堂课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CIA港岛站，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韩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们现在一定很头疼。
一个无法理解的技术，一个正在被批量催化的工程师军团。
他们会比我们更想知道，李伟接下来能看到什么。”
钱峰瞬间明白了韩栋的意图。
“您的意思是……我们帮他一把？”
“当然。
客人远道而来，怎么能让他空手而归？
通知林晓薇，让她在影子系统的源代码里，不小心留一个后门。
位置要隐蔽，但要确保以李伟的能力，花点功夫能够找到。”
“后门里放什么？”
“一份惊喜。”
韩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芯片设计图。
“这是启航淘汰掉的QX-01早期设计版本，里面有三百七十处逻辑陷阱和一处底层物理漏洞。
把它的部分源代码放进去，就说是启航下一代芯片QX-02的核心架构。”
钱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投毒了，这是在给对方的整个研发体系，植入一个会不断自我复制和扩散的癌症病毒！
“还有。”韩栋补充道。
“监控他的所有对外联络，不要阻拦，但要记录下全部内容。
我不仅要知道他说了什么，我还要知道他的上线，对他说了什么。”
“明白！”
钱峰领命，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港岛，维多利亚港旁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港湾的夜景尽收眼底。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白人男子，正拿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
他就是CIA港岛站的负责人，科尔。
他的面前，挂一个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钱峰刚刚截获并破译的那三个词。
神迹。
天网。
请求指示。
“头儿，鱼鹰的情绪很不稳定。”
一个金发女分析员站在他身后，语气凝重。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使用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协议。”
鱼鹰，正是李伟的行动代号。
科尔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他脑中回放着一周前，五角大楼发来的那份最高密级评估报告。
报告里，启航的威胁等级，已经被提升到与苏联巅峰时期的战略核武库同级。
一个拥有自主工业体系，能源源不断制造出领先世界一个时代芯片的企业。
其破坏力，远比核武器更直接，更致命！
“他看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科尔终于开口，眼神微眯。
“一个能用一周时间，让一群菜鸟去改造国家电网核心系统的疯子。
这种自信，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情报。”
“我们该怎么回复他？”
科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发给霍家的那句警告。
那句话，既是说给韩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如果鱼鹰已经暴露，或者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潜伏，那就必须被清扫。
但现在鱼鹰是他们唯一能伸进启航心脏的探针。
“告诉他。”
科尔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具体技术资料。”
“如果他暴露了呢？”女分析员追问。
“那就启动B计划。”科尔的语气冰冷。
“必要时，他可以被牺牲。但他的牺牲，必须换来我们想要的东西。”
“是。”
女分析员转身离去，房间里只剩下科尔一人。
他看着韩栋的照片，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企业，而是一个披着科技外衣的魔鬼。
……
启航工程师学院，C-7项目组。
这里就是林晓薇负责的影子系统逆向工程小组，也是李伟被分配在的地方。
一周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但他们对西南电网SCADA系统的分析，依然停留在表面。
那套来自西门子的系统，像一个坚固的黑匣子，逻辑复杂，文档缺失，到处都是坑。
“不行，这条路走不通！”
组长王涛无奈的说道。
“它的调度算法和我们现有的体系完全不兼容，强行优化，只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其他组员也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种挫败。
只有李伟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和大家一样在奋力研究，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在另一件事上。
他在找机会。
一个能接触到更核心资料的机会。
就在这时，林晓薇走了进来。
“大家先停一下。”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沉闷。
所有人都抬起头。
“韩总对你们的进度很不满意。”林晓薇环视一圈。
“他说你们的思路，被那个老旧的德国系统给框住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它的基础上做优化？
为什么不能把它彻底扔掉，重写一个？”
重写一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一周时间，重写一套国家电网的主控系统？这怎么可能！”王涛失声道。
“在启航，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晓薇将电脑连接到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电网的资料，而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结构异常复杂的芯片底层架构图。
“这是启航内部一个预研项目的部分资料。”林晓薇指着屏幕。
“它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数据流驱动架构，理论上可以无视冯诺依曼瓶颈，将特定任务的处理效率提升三十倍以上。”
“我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理解它的基本原理。
然后用这种思想去重构你们的方案。”
林晓薇说完，就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