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一亿美金……买我们一片芯片？这帮人是疯了吗？”
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芯片是用来装进电脑的，不是放进保险柜的。
“他们没疯。”
韩栋将那份传真随手放到桌上，就像扔掉一张废纸。
“对他们来说，启航一号不是一颗芯片，而是一个事件。
一个足以颠覆他们建立的整个半导体估值模型的黑天鹅事件。
只要这个黑天鹅还在天上飞，他们就无法给市场定价，整个半导体板块就永无宁日。”
韩栋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们花一亿美金，不是买芯片，是买确定性。
只要拿到芯片，他们的实验室就能拆解、分析，然后给出一个评估报告。
哪怕报告的结论是无法复制，技术代差五十年，这个结论本身就值一亿美金。
因为资本市场，最怕的不是坏消息，而是没消息。”
这是一种源于绝对技术自信的阳谋。
你不是想看吗？
好，我给你看。
你看得越清楚，就越能感受到那种无法逾越的差距，就越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这比单纯的封锁，要残忍一百倍。
……
第二天，上午。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滨江机场的通道。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香奈儿套装，戴着墨镜的白人女性走了下来。
凯瑟琳·伍德。
高盛集团最年轻的女性合伙人，华尔街赫赫有名的女武神。
她的履历比小说还精彩，二十五岁主导对日元的精准做空，一战成名。
三十岁操盘拉美债务重组，从一片废墟中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
她的信条是：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信仰和生命，都可以被精准地定价。
“凯瑟琳女士，车已经备好了。”
一名金发助理快步上前，为她拉开车门。
凯瑟琳坐进后座，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窗外这座略显陈旧的东方城市，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启航工业，韩栋……”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
“一个有趣的东方小子。
他以为烧掉几张支票，就能拒绝对话。
太天真了，他还不明白，当资本想跟你对话的时候，你连保持沉默的资格都没有。”
助理上前汇报。
“老板，已经通过滨江外事办，预约了启航工业的销售总监周亚夫。时间是下午三点。”
“很好。”凯瑟琳点点头。
“让团队准备好，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到那颗芯片。”
她有绝对的自信。
在她看来，启航之前所有的强硬，都只是一种商业表演，是为了抬高自己的价码。
价值十亿的广告？
很好，那我就给你一百亿的利润。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下午两点五十分。
启航工业园，三号会议室。
启航销售总监周亚夫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手心全是汗。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关于凯瑟琳·伍德的背景资料，那上面每一个项目，都代表着数十上百亿美金的流动。
他从业几十年，从未面对过这种级别的对手。
“周总，别紧张。”钱理推门走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总说了，你今天就是个传声筒，不用做任何决定，听她说，然后把话带回来就行。”
周亚夫苦笑一下：
“我尽量。”
三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凯瑟琳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朴素的会议室，最后将目光落在周亚夫身上。
没有握手，甚至没有问候。
她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将一个黑色的皮箱放在桌上，推到周亚夫面前。
“打开它。”
她的态度强硬，让周亚夫浑身不适。
皮箱里没有文件，也没有样品。
只有一排排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美金。
整整一百万，现金。
“这是我的诚意，也是见面礼。”凯瑟琳身体微微前倾。
“我今天来，只谈一件事。
高盛愿意出价十亿美金，购买启航百分之十的股份。
并且，我会利用高盛在全球的所有资源，帮助启航登陆纳斯达克，让你们成为下一个英特尔。”
周亚夫的大脑嗡的一声。
十亿美金，买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意味着，在高盛的估值模型里，成立不过数年的启航工业，已经是一家价值百亿美金的超级巨头！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天上掉馅饼。
周亚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但他还记得韩栋的交代，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凯瑟琳女士，您的提议……我需要向韩总汇报。”
“不需要。”凯瑟琳打断了他。
“我可以直接跟韩栋谈。
你只需要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她靠回椅背，端起助理泡好的咖啡。
“而且，我带来的不止是钱。”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们查过，启航工业目前最大的掣肘，是缺少高端光刻机。
ASML已经在美国商务部的压力下，停止了和你们的一切接触。
但是高盛可以帮你们买到。”
“高盛旗下的风险投资基金，是ASML的第四大股东。
只要韩栋点头，三台最先进的PAS5500，一个月内就能出现在滨江的港口。”
周亚夫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金钱是诱惑，那么光刻机，就是最大的诚意。
这是启航现在最缺的东西，是绕不过去的坎。
对方把刀递到了你的手上，由不得你不接。
但周亚夫毕竟不是技术出身，他做不了任何技术层面的决定，只是做市场开发和销售。
凯瑟琳看着周亚夫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赢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韩栋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凯瑟琳一眼，径直走到周亚夫身边。
“老周，忙完了吗？联盟筹备组那边还等着开会。”
周亚夫连忙站起身：“韩总……”
凯瑟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韩先生，我想我们应该谈谈。”她主动开口。
韩栋这才转过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这位是？”
周亚夫赶紧介绍：
“这位是美国高盛集团的凯瑟琳·伍德女士。”
“哦，高盛。”
韩栋点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走到那只装满美金的皮箱前，伸手进去，抓了一沓钱出来。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铜版纸，凹版印刷，还有富兰克林的头像。”
他看向凯瑟琳，一脸认真地发问。
“凯瑟琳女士，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用这些纸，是怎么从全世界换走石油、矿产和技术的？”
凯瑟琳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挑衅！
是意识形态层面的羞辱！
“韩先生，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抬高价码，那大可不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兴趣抬高价码。”
韩栋将那沓钱随手扔回皮箱，然后啪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因为启航从不和手不干净的人做生意。”
他指着那个皮箱。
“带着你的纸，离开这里。”
“能用钱买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壁垒。”
“启航买不到，可以自己造。
但有些东西，比如信誉，一旦没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韩栋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对周亚夫和钱理说道：
“送客。另外，通知钱峰，把这位女士列入启航永久不欢迎名单。”
“还有。”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告诉她背后的那些人，游戏规则，现在由我来定。”
话音落下，韩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凯瑟琳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她纵横华尔街十年，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对方甚至不屑于听完她的条件，就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韩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拿起桌上的皮箱，猛地站起身。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她对着周亚夫，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你会后悔的。
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