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圣克拉拉。
英特尔总部大楼。
窗外阳光明媚,典型的加州好天气。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
他留着卷曲的头发,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但整个硅谷都知道,这个男人是暴君。
格鲁夫,英特尔的灵魂人物,偏执狂的代名词。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传真,那是十分钟前从凯登思总部发来的事故说明。
“啪!”
格鲁夫把传真拍在桌子上。
力道之大,让面前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咖啡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显得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坐着十二名董事和高管,没人敢去擦那几滴咖啡,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解释。”
格鲁夫吐出一个词。
声音不大,没有咆哮,但那种压抑的怒火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技术副总裁戈登站在投影幕布前。
他引以为傲的金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许久没合眼。
“格鲁夫,这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戈登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凯登思的霍华德是个蠢货,他以为只要切断服务器链接就能锁死对方。”
戈登调出一张复杂的数据流向图,试图用技术术语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对方不仅拦截了锁死指令,还利用指令通道的反向握手协议,把垃圾数据灌回了凯登思的北美服务器。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镜像攻击手段。”
“够了。”
格鲁夫打断了他。
他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我不想听那个华夏公司的人有多聪明,也不想听凯登思有多愚蠢。”
格鲁夫重新戴上眼镜,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戈登。
“我只看结果。”
“结果是,我们的股价在昨天蒸发了15%!”
“结果是,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正在做空我们的未来!”
“结果是,你向董事会承诺的P5处理器,核心架构数据现在可能流失!”
格鲁夫站起身,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狮子。
“戈登,告诉我,P5什么时候能流片?”
戈登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P5处理器是英特尔的命根子。
为了对抗摩托罗拉和IBM组成的“PowerPC”联盟,英特尔必须拿出跨时代的产品。
按照原计划,P5将采用超标量架构,集成超过三百万个晶体管。
但现在,凯登思的工具链全面瘫痪。
“我们需要时间……”
戈登声音干涩。
“凯登思的数据库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需要重新搭建验证环境……”
“我没有一个月!”
格鲁夫突然爆发,抓起手边的厚厚一叠报表,狠狠砸向戈登。
纸张在空中飞舞。
“一个月后,IBM的新闻发布会就要开了!
如果那时候我们拿不出样品,哪怕只是个能点亮的样品,华尔街就会抛弃我们!
客户会抛弃我们!”
“移动计算市场,那是八百亿美金的蛋糕!
八百亿!”
格鲁夫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身为技术副总裁,却在这里告诉我需要时间?”
戈登任由纸张砸在脸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如果今天拿不出解决方案,他走出这个门就会收到解聘书。
在硅谷,被格鲁夫开除的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录用。
“我有方案。”
戈登咬着牙,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
既然凯登思靠不住,我们就换路子。”
他走到白板前,抓起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单词。
【新思科技】
【阿斯麦】
“凯登思瘫痪了,但新思科技还活着。
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的CEO,他们愿意提供最新的逻辑综合工具,可以绕过凯登思,直接做后端设计。”
格鲁夫冷哼一声:
“换工具链?这其中的兼容性问题怎么解决?数据迁移的误差谁来承担?”
“用钱解决。”
戈登转过身,直视格鲁夫的眼睛。
“只要算力足够,我们可以暴力转码。但这还不够,必须在硬件上彻底碾压那个华夏公司。”
戈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ASML这个词上。
“那家华夏公司的短板在设备,他们没有高品质的光刻机。”
“尼康现在虽然是老大,但他们的技术太保守。
荷兰的ASML刚刚搞出了一台怪物,PAS5500。
这台机器采用了蔡司的顶级镜头,理论精度能达到0.35微米。”
“只要我们拿到这台机器,P5就能直接上0.5微米工艺,甚至冲击0.35微米。
在绝对的制程优势面前,我们不可能输。”
格鲁夫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PAS5500……我听说过。
飞利浦那个快破产的子公司搞出来的,原型机刚下线,还没经过量产验证。”
“而且,他们只有一台原型机。”
戈登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台原型机原本是准备送去IBM做测试的。
报价四千万美金。”
“我要截胡。”
戈登毫不犹豫的说道。
“八千万美金。”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倒吸凉气。
财务总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疯了!八千万美金买一台还在实验室里的原型机?
这不符合审计流程!董事会绝不会批准……”
“闭嘴。”
格鲁夫冷冷地瞥了财务总监一眼。
他看向戈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赞赏。
那是疯子对疯子的赞赏。
“两倍溢价,现金支付,不接受分期,不接受对赌。”戈登语速极快。
“我要在48小时内,看到那台机器从埃因霍温运出来,装上货机。”
“只要有了它,我们就能在三个月内强行流片。
哪怕良品率只有10%,我们也赢了。”
“这是一场豪赌,安迪。
赌注是英特尔的未来。”
会议室里一片冷寂。
所有人都看着格鲁夫。
八千万美金,在这个年代,足以买下几家有潜力的软件公司。
用来买一台机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格鲁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硅谷。
远处无数的起重机正在作业,不知是哪家新公司落地。
在这个年代,这里是世界科技的中心,是科技的圣地。
但他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种危机感,来自东方。
如果不把那个火苗掐灭,这把火迟早会烧到这里。
“财务部立刻拨款。
戈登,你亲自飞一趟荷兰。带上支票,带上律师。”
“告诉ASML的人,钱不是问题。”
“放心格鲁夫,未来十年,他们的任何一台高端设备,都不允许进入华夏。”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英国,伦敦。
《Nature》期刊编辑部所在的小楼里,正是下午茶时间。
资深编辑威廉姆斯正端着一杯伯爵红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今天的投稿信件。
大部分都是些陈词滥调。
什么新理论,什么边缘效应,大多是些为了骗取经费而拼凑的数据。
直到他拆开那个来自华夏的特快专递。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寄件人一栏写着:
启航工业实验室,L.S.Y(林淑仪)。
“启航?没听说过。”
威廉姆斯耸耸肩,随意地抽出里面的论文。
几张照片滑落出来。
那是几张电子显微镜拍摄的黑白照片。
威廉姆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准备去拿饼干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照片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晶格结构。
在极低的温度下,电子仿佛失去了质量,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穿透了势垒。
那是……隧穿效应?
不,不对。
威廉姆斯放下茶杯,迅速翻开论文正文。
他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上飞快扫过,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关于室温环境下,特定稀土掺杂砷化镓晶格中的电子异常隧穿现象观测》
室温!
这个单词像一道闪电,击穿了威廉姆斯的大脑。
如果是真的,这意味着半导体物理学的地基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这意味着,摩尔定律所预言的物理极限,被这种神秘的材料打破了!
威廉姆斯颤抖着手,拿起了电话。
他要打给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主任。
他要打给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他预感到,这篇论文一旦发表,整个物理学界都会发生一场十级地震!
而在那震源的中心,站着一个来自东方的幽灵。
威廉姆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
1990年,春。
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