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我们面对的是凯登思,是新思科技,是整个硅谷的技术结晶!
他们的软件是我们设计芯片的笔和纸!
现在他们要拿走我们的笔,撕掉我们的纸,你管这叫机会?”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过去在英特尔被排挤的屈辱,回国后看到希望的激动,以及此刻希望即将破灭的恐惧,全部交织在一起。
倪光楠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表情同样严峻。
“韩总,小陆说的没错。
一旦EDA被锁,我们所有的设计数据,包括刚刚成型的QX-01,都会变成一堆无法读取的二进制垃圾。
这不是危言耸听。”
韩栋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主控台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的文档,翻到了下一页。
标题:
第一阶段——逆向重构。
“倪院士,佳杰,你们说的都对。”
韩栋继续说道,没有半点焦躁。
“如果按照常规思路,我们确实死定了。”
“但谁说,要按常规思路来?”
他指向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流程图。
“从现在开始,48小时。
这是凯登思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也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败笔。”
“我们不备份,也不断网。相反,要把计算中心的所有算力,全部接入凯登思的授权服务器。”
“做什么?”
林晓薇忍不住发问,她是陆佳杰团队里的编译器天才,对软件底层的理解远超常人。
此时就算是她,也完全不理解韩栋的做法。
韩栋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赞许。
“做一件事。”
韩栋的手指在流程图的核心节点上重重一点。
“格式转换。”
“在48小时内,利用我们编写好的一个特殊脚本,将服务器上所有由凯登思软件生成的项目文件、设计图、仿真数据、逻辑库,甚至是他们加密最深的工艺库文件,全部强制导出。
转换成一种通用的、开放的中间数据格式。”
陆佳杰愣住了。
“这不可能!
凯登思的文件格式是商业机密,层层加密,不同的模块数据结构完全不同。
想做格式转换,无异于破解他们的核心数据库!”
韩栋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所以在一年前,我让王雷在港岛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芯片设计公司。”
韩栋的话,解开了第一个谜团。
“这家公司在过去一年里,没有接过任何一个项目。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那十几名工程师,日以继夜地分析我们购买的所有凯登思正版软件。
分析它的每一个数据包,每一个函数调用,每一个文件的底层结构。”
“这套脚本,就是他们一年工作的成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倪光楠在内,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一年前!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启航工业造飞机、搞合金的辉煌中时,韩栋就已经在为今天这一刻布局!
他甚至早就预料到了硅谷会掀桌子,并且提前一年,就准备好了掀桌子的工具!
这份算计,这份深不见底的城府,让在场这些自诩为天才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维度碾压。
然而,林晓薇没有被这股震惊冲昏头脑。
作为顶尖的软件架构师,她看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韩总。”
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就算我们成功了,拿到了所有转换格式后的数据,又有什么用?”
林晓薇直指要害。
“EDA不是一个文件阅读器。它的核心是算法!
是布局布线的算法,是静态时序分析的算法,是功耗优化的算法,是物理验证的算法!”
“这其中的每一个算法,都凝聚了全世界最顶尖数学家和工程师几十年的心血。
我们没有这些算法,拿到一堆数据,就像拿到了一堆砖头,却不知道怎么盖房子!”
“从零开始研发这些算法?那不是一两年的事,可能是二十年!我们等得起吗?”
林晓薇的话十分在理。
在众人看来,这才是最核心的难题。
就算拿到了设计,没有了软件,图纸还是一张废纸。
倪光楠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他知道,林晓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工业软件的巅峰,其难度甚至超过了造芯片本身。
陆佳杰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会议室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看着众人再次陷入绝望的表情,韩栋却没有反驳。
“你说得很对。”
他坦然承认了林晓薇的观点。
“从零开始研发,确实需要二十年。”
“所以……”
韩栋的手指在键盘上再次敲击。
屏幕上的文档,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二阶段——自主开发。
“我们不从零开始。”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从零开始,那从哪里开始?
去偷?去抢?
韩栋没有再解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刘卫东,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老刘,通知机房,解锁A区3号封存服务器集群的最高访问权限。”
刘卫东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出一部特殊的加密通讯器,沉声下令。
“执行协议,A区3号集群,解锁!”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复古的黑色终端界面跳了出来。
光标在静静地闪烁。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终端界面上,一个庞大的目录树结构被缓缓展开。
根目录的名称,让陆佳杰和林晓薇瞳孔骤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