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的各种模拟运算来说，十分钟不过是打个哈欠的功夫。
但这台SGI集群的十分钟，相当于普通工作站跑上一个月。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达到85度。”
系统原本悦耳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符。
“关掉温控报警！”
林淑仪果断说道。
“别让它自动降频！给我顶住！”
李响手心全是汗，他冲到空调控制面板前，把机器设定温度直接拉到了最低的16度。
出风口喷出的冷气让隔音机房里瞬间起了白雾。
屏幕上的进度条爬到了98%。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来了！”
韩蕊第一个兴奋地说道。
屏幕上，那团混乱的光点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却又充满韵律感的波浪形分布。
而在屏幕右下角的参数栏里，一个绿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电子迁移率：8650
此刻只有机柜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李响虽然跟不上她们的理论节奏，但他背过数据。
目前国际上公开的最顶级砷化镓材料，电子迁移率也就是在7500左右。
8650！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半导体界地震的数字！
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用这种材料做出来的芯片，速度会比现在的硅基芯片快上五倍，甚至十倍！
林淑仪盯着那个数字，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身后的韩蕊。
两个高智商的疯女人在满是机柜噪音的地下室里又笑又跳，韩蕊手里的红笔都被甩飞了出去。
李响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作为启航元老的傲气，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随风飘散。
这就是天赋。
这就是差距。
韩栋从门边走了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那支红笔，又把被林淑仪踢开的椅子拉回来。
“笑够了吗？”
韩栋的话，让两人一愣。
林淑仪松开韩蕊，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韩总，数据你也看到了。”
林淑仪指着大屏幕，下巴微扬：
“只要你能把我要的设备造出来，我就能给你造出世界上最快的射频芯片。
到时候别说给导弹做导引头，就是拿去做卫星通讯，美国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刻出来。”
“数据很漂亮。”
韩栋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
“但这只是数字模拟。”
他走到林淑仪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林博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模拟是模拟，工程是工程。
你的这个非均匀掺杂结构，对分子束外延设备的精度要求是原子级的。”
林淑仪的表情僵了一下。
“哪怕是偏离一个原子层，这个8650就会变成650，甚至变成0。”
韩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启航现在没有这种精度的设备。
Varian公司的离子注入机还在海上漂，而且那是民用版，精度不够。
你想把这个图纸变成实物，光靠敲键盘可不行。”
机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响缩了缩脖子。
他发现韩栋总能在大家最飘的时候，一盆冷水浇得你透心凉。
林淑仪咬了咬嘴唇，眼中的狂热逐渐冷却。
“那就改设备。”
她转身，从那个金属箱子里翻出一叠厚厚的图纸，那是分子束外延设备的核心设计图。
“刚才模拟的时候，我顺便算了一下生长室的真空度要求。”
林淑仪把图纸铺在控制台上，拿起那支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现在的真空泵不行，必须上磁悬浮涡轮分子泵。
还有这个坩埚的加热控制，温差不能超过0.1度。”
她抬头看着韩栋，反问道：
“韩总，你不是说启航能造出最好的硬件吗？
只要机器到位，我就能把这个8650给你刻在晶圆上。”
韩栋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韩栋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让顾文昌老先生配合你改真空系统，让启航精密加工中心配合你做机械加工。
至于温控系统……”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已经彻底服气的李响。
“李响。”
“到！”
李响大声应道。
“别在那发呆了。”
韩栋指了指林淑仪。
“从今天起，你给林博士当副手。
她要的温控算法，你带着团队给写出来。”
李响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图纸指点江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计算器飞速验算的韩蕊。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不服气。
“保证完成任务！”
李响大声说道，没有任何为难情绪。
跟在这样的天才后面跑，哪怕是累吐血，也能看到从未见过的风景。
韩栋转身向电梯走去。
身后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急促。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韩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8650的电子迁移率确实诱人，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有了材料，有了设计，还得有能把它造出来的光刻机。
尼康的那台机器，现在还是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零件。
而就在刚才，王雷发来的加密简报里提到，荷兰的ASML公司刚刚获得了一笔来自飞利浦的巨额注资。
他们的新一代步进式光刻机，已经在埃因霍温的实验室里完成了首轮曝光。
留给启航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