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平。
科委的一把手，亲自打来的电话。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的，绝不是小事。
“我马上到。”
魏正国没多问一句，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走出办公室。
……
半小时后，燕京西郊，科委大楼。
宋平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背后是一副巨大的华夏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魏正国推门进来时，宋平正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没有客套，直接指了指桌上那厚厚一沓手写的稿纸。
“看看吧。”
魏正国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熟悉的字迹，正是韩栋的手笔。
文件最上方，几个大字让他心头一跳。
《启航半导体研究中心筹建方案》。
魏正国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呼吸就变得有些粗重。
他的手指，重重地停留在了白云鄂博、镓、锗这几个字上。
作为总装的一把手，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稀有金属对于军用雷达和电子战设备的战略意义。
那不是简单的性能提升，而是从无到有的跨越！
继续往下翻。
“不计代价，引进ASML光刻机……”
魏正国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小子的口气还是那么大。
但他却没有觉得荒唐，猎鹰项目已经证明，韩栋说出的不计代价，背后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底气。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韩栋将半导体产业与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升级、与国防工业独立自主捆绑在一起的最终论述时。
他沉默了。
魏正国缓缓将方案合上，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这个小韩……”
魏正国先开了口，有些犹豫，想着改如何措辞。
“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赞叹，而是震惊中掺杂着不解和疑问。
猎鹰首飞成功的烟火还未散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喜悦中，韩栋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一片更深、更黑暗的无人区。
“他的想法，很有深度。”
宋平转过身，从魏正国手里拿过那份方案，重新翻开。
“你看这里，白云鄂博。
又是白云鄂博。
他把这里的情况，摸得比我们还清楚。”
“硅基芯片，是西方人的主场，着么多年我们想着复刻，却撞得头破血流。”
宋平的手指，点在了砷化镓上。
“但韩栋提的这个，镓和锗，确是天然的优势。”
魏正国身上的军装笔挺，此刻他感到后背有些发热。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电子工业部为了绕开西方的技术封锁，想了多少办法，走了多少弯路，最终都撞在巴统上。
光刻机、光刻胶、高纯度硅晶圆……
每一个环节，都被人死死卡着脖子。
而韩栋，却想直接掀了桌子。
绕开硅基！
“好小子！”
魏正国爽朗大笑一声。
“思路是好的。”
魏正国很快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
“但这条路，比造飞机更加艰难。
这不是一个启航工业能扛起来的。”
宋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所以我才找你来。”
“我的意见是，全力支持。”
宋平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不能完全按照他这个方案来。”
魏正国抬起头。
“这不光是一个企业，一个研究中心。”宋平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它就是国家的战略项目。
提供资金和政策，但也要上规矩。”
魏正国瞬间明白了宋平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军管？”
“双重监管。”
宋平纠正道。
“科委和总装共同监管，全部垂直管理。
对外，就叫启航新材料研究中心。”
魏正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半导体，太敏感了。
一旦挂上这个名头，都不用等项目启动，西方的联合绞杀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我同意。”
魏正国当场拍板。
“地和政策你科委来解决，钱，我总装部出。
我先从预备金里挤两千万出来，作为启动资金。
不够，我再去申报。”
“好！”
宋平站起身。
“地，我来批。
中关村那块给科学院预留的地，我先划五十亩出来。
三个月内，三通一平，必须搞定。”
两个分管着华夏科技和军工命脉的男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为一项即将震动整个华夏工业界的庞大计划，定下了基调。
宋平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启航工业园，我找韩栋。”
……
启航工业园，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空白的稿纸出神。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
他拿起听筒。
“韩栋同志，你的方案，我和魏正国同志看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平沉稳的声音。
“宋主任好。”
韩栋的声音平静无波。
“方案和思路，我们原则上同意。”
宋平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燕京，中关村，五十亩地，三个月内完成基建。”
“总装部先期注入两千万，作为启动资金，后续根据项目进度追加。”
韩栋静静地听着。
每一条，都超出了他最大胆的预期。
“但是，我们有两个条件。”
宋平的语气变得严肃。
“第一，启航半导体研究中心，必须接受科委和军方的双重垂直管理。
所有核心人事任免，需要报备批准。”
“第二，项目必须严格保密。
对外，只能称新材料研究，核心技术、研究方向，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宋平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不光是一家商业公司，更国家战略科研单位，所有研发成果，必须优先服务于国防工业。
未来的先进工业芯片，甚至是军工芯片，都要从这里出来。”
“韩栋同志，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电话里一片寂静。
韩栋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接受。”
“启航半导体研究中心的所有技术，绝不外流。
所有成果，优先服务国防。”
承诺，重若千钧。
……
挂断电话，宋平看着对面的魏正国，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接得真快。”
魏正国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感慨。
“看来，他递方案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宋平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不仅想到了。
而且把自己的后路，都算入了计划的一部分。”
宋平感慨的说道：
“老魏，这一次，韩栋要撬动的，可不止是航空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