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燕京西郊，无牌灰色小楼。
还是那间会议室，但气氛比上一次审定猎鹰方案时还要凝重数倍。
在座的，依然是宋平、魏正国以及各个工业部门的总工程师们。
所有人的面前，都摆着那份韩栋手写的《启航半导体研究中心筹建方案》。
魏正国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一周。
他身上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反射出沉甸甸的冷光。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宣布一个决定。
经过科委和总装的联合研究，并上报批准。
总装备部决定，正式批准启航工业提交的半导体研究中心项目立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继续。
“项目对外名称，为启航新材料研究中心。内部代号，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
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在场的所有老总工，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对文字的敏感度极高。
能用上火种这两个字作为代号，这个项目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计划的优先级，与正在进行的10号工程，完全等同。”
魏正国继续严肃的说道。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攻关，也不是一个寻常的计划。
这是继咱们华夏又一个决定未来工业发展方向的项目。”
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瞬间凝重。
工业发展方向！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想到之前被如此提及的项目，都是倾尽全国之力，在封锁与围剿中，为华夏铸造出的脊梁！
而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份草案，竟然被直接拔高到了这个层面！
魏正国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解释太多。
而是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信息。
“就在上个月，西方某些国家升级了对华夏的芯片禁运法案。”
“过去巴统协议里明确，主要限制的是军用级、航天级的高端芯片。
但是这一次，他们把禁运范围扩大到了民用领域的高性能芯片。”
魏正国看向坐在陈启明身旁的一位航空专家。
“老周，你们10号工程的火控计算机，原定方案用的是什么处理器？”
那位姓周的总师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报告魏部长，原定方案，是摩托罗拉的MC68000，16/32位处理器。”
魏正国点了点头。
“现在呢？”
周总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没有货源，我们只能被迫降级，改用Z80……”
Z80！
这个型号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懂行的人，心都沉了下去。
那是一款8位处理器！
从16位，直接降级到8位。
性能直接大大缩水。
魏正国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雷达算出来的目标数据，处理器来不及解算，飞行员做出机动，火控系统反应跟不上，这仗还怎么打！
这就是我们10号工程要面对的现状！”
“一个没有自主芯片的国防工业，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看着唬人，真要动起手来，却相差甚远！”
一连串的话，让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猎鹰首飞成功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魏正国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沉重。
“所以，同志们，现在你们明白火种计划的意义了吗？”
“它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是黑暗中的一把火！”
“我们没有退路！”
……
启航工业园，研发中心顶层。
韩栋的办公室里，桌上那台黑色的加密电话旁，放着一份刚刚接收，还带着传真机温度的电报。
电报来自港岛，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极为关键。
【ASML光刻机技术尚未成熟，良品率低，稳定性差。
樱花尼康、佳能异军突起，凭借其深厚的光学积累，在光刻机领域展现出强大竞争力。
目前，尼康已推出可量产型步进式光刻机，市场反馈良好。此为窗口期。——王雷。】
窗口期！
韩栋盯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
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
所有人都觉得半导体是铜墙铁壁，是高不可攀的珠穆朗玛。
但只有他知道，在八十年代这个时间点，这座山的山顶上，还没有站稳真正的王者。
后世那个垄断全球，一台光刻机就能卡住一个国家脖子的巨头ASML，现在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现在这个年代，在光刻机这个领域真正的霸主，是樱花国。
而华夏与樱花国之间，在该领域还隔着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刘卫东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韩栋办公桌前。
“韩总，成了！白云鄂博那边，第三条生产线调试成功，正式投产了！”
刘卫东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重重地戳在最后的汇总数据上。
“您看！这个月，光是金属镓，产量就突破了五吨！
锗，也达到了三吨！”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生产线磨合好了，产能还能往上提一提！”
五吨镓，三吨锗。
这两个数字，让韩栋嘴唇动了动。
这不仅仅是几吨金属。
更是火种计划最坚实的燃料！
是启航半导体绕开硅基赛道，直接切入化合物半导体领域的底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