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猎鹰首飞的成功，只是敲门砖。
宋平这样的人物，绝不会为了单纯的庆功，就把他单独叫出来。
“魏部长他们，看到的是一架脱胎换骨的歼8，是解决了三十年沉疴的喜悦。”
宋平的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而我，或者说相关部门，看到的是你启航工业的这个体系。”
体系两个字，宋平说得很重。
“从白云鄂博那些没人要的废渣，到今天这根能承受几百万次弯折的AS-01主梁。
从关山那座让我们所有人都颇为震撼的风洞，到你那个能提前算出激波位置的计算中心。”
宋平的视线落在韩栋的脸上，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从源头的材料，到中间的加工工艺，再到顶端的设计验证，完全闭合的链条。”
“最关键的是，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掌握在华夏手中，都牢牢攥在你韩栋的手里。”
韩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宋平看穿了。
他看穿了启航工业真正的价值所在。
猎鹰01号，只是这个庞大工业体系结出的第一颗果实。
它的意义，远不止于一架改进型战斗机。
更是直接证明了，韩栋所构建的这套体系，是可行的，是高效的，是能够创造奇迹的。
“猎鹰是个好名字，但它终究还是在老鹰的骨架上动刀子。”
宋平将烟头在窗台上按灭，动作很慢。
走廊里的气氛逐渐凝固。
宋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句句郑重。
“科委和总装，正在酝酿一个项目。”
“它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内部代号……”
他看着韩栋，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
“10号工程。”
轰！
韩栋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十号工程！
歼10！
尽管他早就有所预料，甚至猎鹰计划的每一步，都有意无意地在为这个目标铺路。
可当这四个字，如此清晰地从宋平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历史的巨轮，终究还是滚滚向前。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这头东方雄狮的觉醒，提前了吗？
在韩栋前世的记忆中，歼10立项于1986年，代号正是“10号工程”！
而首飞日期，则是在1988年的3月。
这个节点意义重大。
意味着华夏成为全球第五个，能够独立研制第三代战机的国家！
韩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
“10号工程”这几个字背后，承载着多么沉重的期望，又将面临多么巨大的困难。
那是华夏航空工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向世界顶级水平发起的冲锋。
宋平一直在观察着韩栋的反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震惊，狂喜，或者是不知所措。
但他没料到，韩栋的反应，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只是在听一个故事。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宋平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看来，你早就想到了。”
宋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韩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宋主任，启航能做些什么？”
“好！”
宋平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宋平就喜欢你这种不绕弯子的态度。”
“能做什么，取决于你们能拿出什么。”
“10号工程的盘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不是一个型号，而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气动、飞控、材料、航电、火控、动力……
每一个领域，都是硬仗。”
宋平重新点上一支烟。
“初步的意向，是让你和你的启航，加入核心团队。
但丑话说在前面，这次的审查，会比猎鹰项目严格一百倍。”
“你们的每一个技术细节，每一个工艺流程，每一笔资金流向，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用最苛刻的标准来检视。”
“因为，10号工程不容有失。”
韩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信任，更是考验。
启航工业就像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虽然展现了惊人的实力。
但它的出身，它的构成，在那些传统军工体系的大佬眼中，始终是个异类。
想要真正融入国家最核心的项目，就必须接受最严苛的验明正身。
“我明白。”韩栋点头。
“启航愿意接受任何审查。”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也愿意承担更重的责任。”
宋平看着他，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只要你们能通过审查，资源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资金和政策，包括其他兄弟单位的技术协作，一路绿灯。
总之一句话，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番话，掷地有声。
韩栋能感受到那背后所蕴含的，是整个国家破釜沉舟的决心。
“为了保密，也为了方便管理，我还有一个提议。”
宋平话锋一转。
“把你启航内部，所有和军工相关的部分，单独剥离出来，成立一个新企业。”
“人还是你的人，技术还是你的技术。
但牌子要换，管理要按部队的规矩来。
财务、人事、保卫，全部要接受军方的垂直管理。”
韩栋立刻明白了宋平的用意。
这是在给启航套上一层壳。
一个军工的壳。
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和安全，将最核心的技术和人员与启航的其他民用产业隔离开。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保护和认可。
一旦这个壳套上了，启航的军工部分，就正式成了国家队的一员，享受的待遇和承担的责任，都将是全新的级别。
“这个新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
宋平看着韩栋，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就叫，启航军工。”
韩栋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启航军工。
这四个字，他极为满意。
“我没有意见。”韩栋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
宋平似乎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具体的文件，很快就会下来。
你回去以后，可以先做个准备，把人员和资产梳理一下。”
“宴会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今天你是主角，别让大家等急了。”
说完，宋平便转身朝礼堂走去。
韩栋没有立刻跟上。
他独自站在走廊里，深吸了几口夜晚的空气。
晚风吹过。
他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猎鹰的首飞，拿到了进入10号工程的入场券。
而启航军工的成立，则是华夏给出的，一份真正的奖励。
一份比任何奖金、任何荣誉都更加沉重的奖励！
这意味着。
从今天起，韩栋将真正站在华夏最尖端工业的牌桌上。
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大脑们，共同擘画一幅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宏伟蓝图。
……
当韩栋推门重新走进礼堂时，喧闹的声浪再次将他包裹。
他看着那些因为这次成功而欢呼雀跃的工程师们，看着那些满脸通红、高谈阔论的老专家们。
在他眼中，这些人，这些面孔，都变成了未来那架战机上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们将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剑。
而他韩栋，将执此利剑，为这个饱经风霜的民族，斩开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