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冷笑一声:
“随他去。他闹得越欢,说我们是骗子,史密斯反而越放心。
有时候,猪队友也是一种资源。”
……
中银大厦顶层的机房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但王雷额头上的汗珠却没断过。
十几台SGI工作站全负荷运转,风扇不断呼啸着,虽然放置在隔音房间内,但依旧有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无数条曲线交织、碰撞、分离,模拟着全球矿业市场的每一次波动。
“把巴西铁矿石的品位参数调低0.5%。”
韩栋站在王雷身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语速极快。
“我们的技术虽然先进,但在设备磨损率上要造得真实一点。
加上这一项,把维护成本拉高20%。”
王雷不断修正着代码。
“韩总,这样算下来,第一年的净利润只有8.3%了,是不是太低了?
连银行利息都快赶不上了。”
“不低。”韩栋目光如炬。
“对于一个刚成立、还在投入期的重资产矿业公司,8.3%是黄金分割点。
这代表着我们能够活着,但活得很艰难。
这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银行家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我们这帮人全靠霍家输血的优越感。”
刘卫东在不停地核算,眉头紧锁。
“韩总,这也太憋屈了。
咱们在白云鄂博挖出来的东西,哪怕只算那个铼,利润也是数倍。
现在非要把自己说成是要饭的。”
“老刘,你记住。”
韩栋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个最终生成的数字。
“这不叫憋屈,这叫藏拙。
史密斯手里拿着巴统的禁运令,那是他们的尚方宝剑。
我们现在是光脚的,他是穿鞋的。
在他眼里,我们越弱小,越无能,他就越懒得拔剑。”
刘卫东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行,听您的。
对了,这份报告里,关于吉隆坡锡矿的那部分怎么处理?
拉米尔那边可是实打实给了咱们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技术费,这笔钱进账是有记录的。”
“做成设备租赁费和技术咨询费。”韩栋早已想好了对策。
“把这笔钱分摊到五年里,作为长期应收账款,这样当期利润就摊薄了。
而且,要在备注里写明,这是针对低品位锡矿的实验性技术改造,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风险。”
“高,实在是高。”
刘卫东对韩栋竖起大拇指,不得不服,这种把真金白银藏进财务的手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韩栋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一张复杂的流程图。
“把这份工艺流程图附在报告最后,这是给汇丰聘请的技术顾问看的。”
刘卫东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这不是咱们真实的工艺图吗?
强磁选、静电分离,这都画出来了啊!
这不就泄密了吗?”
图纸上,清晰地绘制了矿石破碎、磁选、浮选的全过程,甚至连核心设备的参数都有标注。
韩栋笑了。
“你仔细看这一步。”
他手指在流程图的中段,那里标注着高温焙烧。
“咱们的工艺,核心是常温下的物理分离,利用的是矿物电性和磁性的微小差异。
而这张图上,我加了一道根本不需要的高温焙烧工序。”
刘卫东瞪大眼睛。
“加这一道有什么用?”
“加了这一道,能耗就会增加三倍,设备折旧也会加快。
最关键的是,高温会破坏铼和锗的晶格结构,导致这两种稀有金属在后续环节无法提取,直接变成废气跑掉。”
韩栋解释道。
“任何懂行的冶金专家看到这张图,都会得出一个结论。
这套工艺能提纯铁和锡,但绝对提炼不出稀有金属。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在中间环节把材料给烧没了。”
“这是给专家挖的坑啊!”
王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真真假假,这也太高明了……”
“技术手段上的蒙蔽,比财务造假更难被识破。”
韩栋拍了拍控制台。
“因为他们傲慢。
他们不相信华夏人能掌握常温分离这种技术,所以一旦看到符合他们认知的高温焙烧,就会深信不疑。”
三个小时后。
厚厚的一本《启航矿业控股有限公司技术资质及盈利前景分析报告》装订完成。
韩栋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里面大量的数据、复杂的公式和看似严谨的风险提示。
“老刘,你亲自跑一趟。”
韩栋把报告递给刘卫东。
“送到霍老府上。
告诉他,这份东西,可以直接摆在汇丰大班的桌子上。
另外,让霍老在递交报告的时候,顺便抱怨几句,就说被这帮搞技术的坑了。
投入大,见效慢,全是烂摊子。”
“演戏演全套?”
刘卫东接过报告,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
“对,演全套。”
韩栋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只有霍老表现得越失望,汇丰那边才会越相信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刘卫东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机房里只剩下韩栋和王雷。
“韩总,咱们这么做,以后要是想上市或者融资,这黑历史……”王雷有些担心。
“以后?”
韩栋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等到以后,等到我们的领航者一号满天飞,等到我们的半导体切入全球供应链。
那时候,规则就由我们来定了。
这份报告,到时候就是我们韬光养晦的勋章。”
韩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王雷,把刚才SGI集群的数据清空,切断外部连接。
从现在开始,这里只处理白云鄂博和昭海的加密数据。
港岛这边的戏台搭好了,接下来,该回滨江干正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