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那边回话了。
大班要看资质，还要一份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报告。
只有看到这些，冻结的四千万英镑才能解封。”
电话那头传来霍老的声音。
韩栋嘴角微微上扬，不出所料。
汇丰的这个要求，名为风控，实为摸底。
他们想知道，霍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
韩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霍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韩小友，你想清楚了？
如果把白云鄂博和那些伴生矿的真实数据交出去，史密斯那帮人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只要他们知道我们在提炼铼和铌，明天的制裁令就会升级成全面封锁，连一颗螺丝钉都运不进昭海。”
“当然不会给真实数据。”
韩栋转身，靠在办公桌沿上，视线扫过忙碌的机房。
“霍老，我们要给的，是他们想看的数据。”
“怎么讲？”
“汇丰是银行，银行家最怕风险，也最贪婪。
如果我们的报表太漂亮，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他们会怀疑我们在洗钱或者走私，史密斯会立刻警觉。
如果报表太难看，亏损严重，他们有理由继续冻结资金。”
韩栋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要给出一份平庸、稳定，但又能看到一点技术红利的报表。
比如，我们通过改进选矿工艺，把铁矿石的回收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把锡矿的纯度提升了两个点。
这些是常规工业技术的范畴，在西方人眼里，这是勤劳的华夏人靠出苦力赚的一点辛苦钱。”
霍老听到韩栋此话，立刻心领神会，轻笑一声。
“你分析的很正确，那接下来如何做。”
韩栋思索片刻后说道：
“那四百吨铼，还有成吨的铌、钽、镓，在我们的报表里，它们只有一个名字，工业废渣。
价值为零，或者作为铺路石，每吨作价五美元。”
电话那头传来霍老爽朗的笑声，之前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好！好一个工业废渣！
汇丰的大班除了相信，也做不了其他动作。
什么时候能够提交？”
“三天。”
韩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天后，我会让刘卫东把报告送到您手上。
这份报告会由计算集群根据过去十年的全球矿产交易模型推演生成。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哪怕他们请伦敦最顶级的精算师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韩栋脸上的笑意收敛。
他走到王雷身后。
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是全球大宗商品交易的实时K线图。
“王雷。”
“韩总。”王雷转过身。
“停下手里所有的活。”
韩栋指了指屏幕。
“我要你建一个新的数据模型。
输入参数：全球铁矿石、锡矿、铜矿的常规价格走势。
目标：计算出一份启航矿业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
王雷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韩总，咱们不是有真实的盈利模型吗？
加上铼和铌，咱们的利润率是……”
“把铼、铌、钪、镓、锗，所有稀有金属的权重全部归零。”
韩栋打断他。
“在模型里，它们就是石头。”
王雷作为顶级技术人员，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要故意把金山算成土堆。
“只算基础矿产的增值部分。”韩栋继续下令。
“利用我们的选矿技术，把常规矿产的回收率设定在比国际平均水平高15%左右。
最终的年回报率，控制在12%到15%之间。
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
“这是……做假账？”王雷挠了挠头。
“这是战略。”韩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做吧。这份报告，要让英国人觉得我们是在捡他们吃剩下的面包屑，还要为此沾沾自喜。”
王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重新输入指令。
SGI集群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韩栋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心里很清楚。
这份报告一旦递交上去，启航矿业在西方眼里的定位就坐实了身份。
一个拥有不错选矿技术，专门处理尾矿赚取微薄加工费的二流矿业公司。
这正是韩栋要的保护色。
只有在这样的掩护下，那些真正决定国家命运的战略金属，才能源源不断地通过昭海港，流进国内的战略储备库。
流进歼8的机身和未来半导体产业的血管里。
刘卫东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来，满头大汗：
“韩总，昭海那边来电，二期工程的填海批文卡在省里了，说是环保评估有点问题。
另外，霍氏那边转过来的两千万港币已经到账，咱们是不是先……”
“钱先不动。”韩栋抬手制止了他。
“昭海的事，让赵国强去跑，告诉他，如果批文下不来，后续其他项目的投资，我会考虑其他省市。
他知道该怎么做。”
刘卫东苦笑，韩栋的决策，从来不会出任何问题。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韩栋走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远处，一艘悬挂着英国国旗的巨型集装箱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老刘，你看那艘船。”韩栋指着海面。
刘卫东凑过来：
“那是伊丽莎白女王号，刚被放行，听说装了不少精密机床回英国。”
“他们运走的是机器，我们运回来的是命脉。”
韩栋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等这份报告交上去，汇丰解冻资金，霍老的船队就能动了，到时候咱们要装满每一个船舱。”
刘卫东看着韩栋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激荡。
他不知道韩栋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大的棋局。
但他知道，跟着这个年轻人，哪怕是捡石头也能捡出个未来。
“对了，韩总。”刘卫东想起什么。
“霍文彬被下放到物业部后，一直在私下接触几家八卦报纸，好像想爆料咱们公司内部空虚，全是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