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白云鄂博B-3区。
天还没亮，工程兵团的营地就已灯火通明。
两千多名工程兵，身穿厚重的军装，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各个施工面。
挖掘机的轰鸣声，推土机的履带声，钢筋切割机的火花，构成了巨大的工业交响。
高团长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指着一处被红旗标记的区域。
“这是启航设计的第一条选矿生产线，预计二十天内完成主体搭建。”
他向身旁的李振海地质部队长和刚刚抵达的陆先进、秦远山介绍。
陆先进扫视一眼沙盘，又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戈壁滩上，巨大的钢结构骨架正拔地而起，那是强磁选机和静电分离塔的安装基座。
灯火照亮了半个夜空，寒风裹挟着沙尘，丝毫没有影响施工的节奏。
“进度很快。”陆先进说。
他看的是实际的工程量。
李振海苦笑一下：
“工程兵团的战时速度，你是见过的。”
秦远山走到窗边，他看到一辆重型卡车正在吊装一个巨大的金属构件。
那正是他们设计的初级破碎机主体。
“第一批矿石的品位报告呢？”秦远山问李振海。
李振海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B-3区主矿脉的岩芯分析报告。
伴生矿复杂程度超预期，铼、铌、钪的赋存形式多样，晶格结构多变。
之前的实验室模拟数据可能存在误差。”
秦远山接过报告，手指在其中一行数据上停顿。
计算集群的算法再强大，也无法完全预知现实的复杂。
“立刻在现场搭建小型实验室，我们要做实地验证。”陆先进沉声说。
高团长大手一挥：“没问题！给你们批一块最大的帐篷，人手、设备，尽管提！”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云鄂博 B-3区成了巨大的工业工地。
天刚蒙蒙亮，地质部队长李振海就带着陆先进和秦远山，乘坐改装的越野车，颠簸在矿区。
车轮卷起漫天沙尘。
“这是五号探孔取出的岩芯，铼的平均丰度略低于预期。”
李振海将一块黑褐色的岩石递给陆先进。
陆先进接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岩石切面。
秦远山则在车内，通过便携式终端将数据实时回传滨江。
“计算集群已经开始调整算法模型。”秦远山汇报。
屏幕上，计算集群勾勒的实时模拟曲线，正在根据新的现场数据进行修正。
“陆工，计算建议将初级破碎细度增加百分之五，并在磁选前增加一道预浮选流程，以降低后期精选负荷。”
终端里传来杨东伟的声音。
“采纳。”陆先进果断回应。
他转头对李振海说：“高团长那边，破碎机的参数调整和浮选设备安装，需要加快。”
李振海立刻联系高团长。
高团长那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调集了更多的工程机械和人手，对已经安装的破碎机进行改造，并加速浮选设备的安装。
夜晚，零下三十度的低温，戈壁滩上火光冲天。
工程兵团的战士们，与启航的技术团队，并肩奋战。
陆先进和秦远山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他们的脸被风沙吹得粗糙，声音嘶哑。
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狂热的光芒。
这是他们的技术第一次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以如此高压的姿态，接受极限挑战。
“陆总工，秦老！”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冲进临时实验室。
“强磁选机的磁场强度，发现部分区域有波动，影响了磁性矿物的回收率。”
陆先进拿过示波器，秦远山同时调出计算集群传回的磁场强度实时分布图。
“这不是设备问题。”秦远山沉声说。
“这是矿区地下磁场异常干扰，计算集群已经捕捉到数据。”
“有什么解决办法？”年轻工程师急切问。
陆先进拿起一支笔，在图纸上飞快勾勒。
“调整选矿带角度，引入相位抵消原理，计算计算新的磁场补偿方案，实时调整。
同时，要求工程兵团在波动区域，增埋铅合金屏蔽层。”
指令通过卫星电话，立刻传到滨江的计算集群，又同步传达到工程兵团。
仅仅三天后，强磁选机运行的稳定性明显提升。
矿粉通过选矿带，原本混杂的物料，在肉眼可见的分层。
时间如同指间沙，流逝得飞快。
……
韩栋在滨江，每天都会定时接到钱峰的电话。
“韩总，白云鄂博那边进展如何？”钱峰问道，他需要向上级进行详尽汇报。
西方对霍氏集团的围剿并未放松，国际上关于华夏进口工业废料的质疑声音，也越来越响。
“按计划推进。”韩栋每次都这样回答。
他知道钱峰的压力，但他不能流露出一丝慌乱。
计算集群的屏幕上，白云鄂博的矿物分离模拟图，精确到秒。
每当陆先进和秦远山在现场遇到问题，数据流就会立刻涌入计算集群，进行高速分析，并给出优化方案。
两个月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周。
白云鄂博。
第一条选矿生产线已经完成调试，进入小批量试运行。
高团长，李振海，陆先进，秦远山，以及所有参与项目的技术骨干，都站在生产线前端。
寒风中，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巨大的传送带缓慢启动。
初级破碎，二级破碎，强磁选，静电分离，浮选……
一环扣一环。
矿石经过层层洗礼。
最终，在末端，三个独立的出口，开始有粉末状的物质流出。
第一个出口，是灰黑色的铁精矿粉。
品位完全达到出口标准，甚至更高。
第二个出口，是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细小粉末，正是提纯后的稀土氧化物。
它们在灯光下，散发出微弱的光泽。
陆先进拿起一个样品，用手捻了捻，然后放入便携式分析仪。
秦远山则直接将数据终端对准稀土氧化物。
屏幕上，纯度指数飞快跳动。
96%！
97%！
最终，稳定在97.6%！
回收率达到93.1%！
这已经是教科书上的理论上限，甚至超越。
李振海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高效，如此纯粹的稀土分离。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共生矿的认知。
“铌精矿、钪精矿的纯度呢？”高团长声音颤抖。
他知道稀土价值连城，但他更清楚铌和钪在国防工业中的地位。
陆先进指向第三个出口。
那里流出的，是同样精纯的银灰色粉末。
“纯度，99.5%以上。回收率，88.7%。”秦远山汇报。
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高团长猛地抱住陆先进和秦远山，声音都在颤抖：
“老陆，老秦，你们……你们做到了！你们启航真的做到了！”
陆先进和秦远山也难掩激动。
几人相互击掌。
这两个月，他们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里。
韩栋的承诺，实现了。
当晚，滨江启航工业园。
韩栋通过加密通讯，看着白云鄂博现场传回的画面。
高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陆先进和秦远山虽然疲惫，但都洋溢着喜悦。
“韩总，第一批稀土氧化物和铌、钪精矿，预计明天开始装车，十天内运抵昭海港。”刘卫东站在韩栋身后汇报。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纯度惊人的粉末，心中震撼。
“通知霍老。”韩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波动。
“就说，启航的真货，按照约定，准时抵达昭海。”
他没有多说，但刘卫东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随即拨通了霍老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霍老正坐在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堆满了西方各大银行的催款通知和律师函，他的脸色比两个月前更加苍白。
“霍老，是我，启航刘卫东。”
“启航的货，已经开始装箱。十天内，运抵昭海港。”
刘卫东平静地重复着韩栋的话。
霍老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月……”
霍老喃喃自语。
他怎么也想不到，韩栋竟然真的做到了。
霍老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烟雾，好像也随着这一刻的呼吸，消散了几分。
……
两周后。
霍老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靠在皮椅上，深陷其中，只剩下指间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两个月前的焦躁与不安，此刻尽数散去。
空气中飘散着雪茄特有的醇厚香气，还有一种久违的铁血气息。
他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