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立刻组织所有技术骨干，通宵学习！把这本册子里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刻进脑子里！
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第一件合格的预加工件！”
“是！”
那个夜晚，昭海重工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
与此同时，滨江市，启航工业园。
顶层办公室里，韩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没有显示昭海钢厂那火热的锻压场景，也没有显示昭海重工那灯火通明的车间。
只显示着一张华夏东部的地图。
一条醒目的绿色物流线，从临洲省昭海市，一直延伸到关山省滨江市。
线上，一个代表着重型卡车车队的光点，刚刚驶离昭海，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着滨江前进。
这是十五天紧急指令的第一批成果。
六个一体式涡轮叶盘。
“韩总。”刘卫东走了进来，神情振奋。
“昭海那边，魏建民已经彻底上道了。张勇的压机生产线，效率比预估的还高百分之十。
我们的001号指令，提前完成，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
次日。
滨江市，启航工业园南门。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震碎了宁静。
六辆挂着临洲省牌照的重型卡车，排成一条直线，车头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启航工业重点物资专运”。
车队在门口停下，液压刹车发出刺耳的排气声。
负责押运的是昭海重工的一位副厂长，他跳下车，满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一路没敢合眼，每过一个收费站都要亲自下车检查铅封。
南门的哨兵看了一眼车牌，没有任何阻拦，直接按下升降柱按钮，甚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001号序列特权。
园区内，二期扩建工程的核心区域，一号总装厂房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座厂房与国内任何一家国营大厂的车间都不同。
没有油污遍地的水泥地，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挂满汗巾的休息区。
地面铺设着淡绿色的高强度环氧树脂自流平，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恒温系统将室内温度死死锁定在22摄氏度，正负误差不超过0.5度。
韩栋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二楼的玻璃回廊上，俯瞰着下方。
身旁，军方联络组组长钱峰手里捏着一块秒表，掌心全是汗。
“韩总，昭海那边的第一批货到了。”刘卫东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张交接单。
“六个高压涡轮盘，六个一体式叶盘，全部经过三坐标检测，数据完美。”
韩栋没有看单子，只是微微点头：
“入库，清洗，上架。通知杨东伟，总装线预热。”
楼下，巨大的卸货区。
叉车将一个个密封的特种运输箱小心翼翼地运入缓冲区。
技术人员拆开包装，银灰色的钛合金叶盘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钱峰忍不住趴在玻璃栏杆上往下看。
哪怕他在军工系统待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组装一台核心机，那是全厂的大事。
几十个老技工围着转，拿游标卡尺量，拿红丹粉涂色对研，有时候为了装一个轴承，得用液氮冷冻，用热油煮，折腾好几天。
那叫手艺。
但现在，韩栋要给他展示的，叫工业。
“开始吧。”韩栋对着无线电轻声说道。
一号总装厂房内，黄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没有喧哗，只有伺服电机转动时的细微嗡鸣。
地面上，几台导引运输车托举着沉重的发动机机匣，沿着磁条轨道无声滑行，精准地停在了一号工位。
空中，巨大的橙色机械臂垂下，抓手末端带有激光测距探头。
“SGI集群已接管总装线。”
“数据流同步完成。”
“开始匹配。”
广播里传出王雷毫无波动的声音。
这就是韩栋的核心理念，选配。
传统的装配，是把零件加工到公差范围内，然后硬装。
启航的装配，是先测量每一个零件的实际尺寸，精确到微米级。
然后，计算集群会在数据库里成千上万个零件中，找出两个天造地设的配件。
如果不匹配，那就换一个，直到找到那个能在微观层面严丝合缝的一对儿。
钱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技术员操作着机械臂，抓起刚刚运到的昭海产的一体式叶盘，悬停在转子轴上方。
激光探头快速扫描，屏幕上瞬间滚过数万行数据。
绿灯亮起。
机械臂缓缓下降。
没有锤击，没有硬顶。
叶盘顺着轴颈滑落，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是空气被挤出后，金属表面完美贴合的声音。
严丝合缝！
“这……”钱峰咽了口唾沫。
“不需要做动平衡复检吗？”
按照国标，这种核心转子装配完，必须上动平衡机，哪怕有一克的偏差，都得磨掉或者加配重。
“不需要。”韩栋平静地看着下方。
“我们在设计阶段就算好了所有的位置。只要昭海那边的加工没有偏差，这里的装配就是零误差。”
钱峰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冲击。
他看向流水线的尽头。
那里，已经有三台组装完成的领航者一号核心机，正静静地停在测试台架上。
加上正在组装的这一台，短短三天，四台！
“韩总，按照这个速度，你们一个月能产多少？”钱峰压了压心中的震撼，故作淡定的问道。
上面的任务是年产三十台，这已经是把国内配套厂逼疯的指标了。
韩栋转过身，走到一旁的电子看板前。
上面显示着目前的生产节拍：每工位滞留时间4小时，总装周期24小时。
“现在的瓶颈不在我这里。”韩栋指了指看板上的红色区域。
“在于原材料。昭海那边的压机虽然改好了，但铼矿石的提纯速度跟不上。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单晶高温合金，这条线，单班月产二十台，三班倒……”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台。”
钱峰手里的秒表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五十台！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仅仅是装备一个飞行团的问题，这是要让空军把发动机当消耗品用！
以前发动机那是宝贝，到了寿命得省着飞。
照韩栋这个搞法，以后发动机坏了，甚至可以直接替换新的，不用再大修大补。
“但这只是理论产能。”韩栋泼了一盆冷水。
“卡脖子的不是技术，是矿。”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略过关山省，划过临洲省昭海市，最后悬停在了地图左下角的一块大陆上。
非洲。
“刘卫东。”韩栋喊了一声。
“在。”
“通知霍先生，他在港城的渠道该动一动了。
我要的不是几百公斤的走私货，我要矿权。”
韩栋的斩钉截铁的说道。
“告诉他，启航可以用技术入股，帮他在那边建选矿厂。
条件只有一个，所有产出的铼，启航全收。”
刘卫东记录的手微微一抖，随即重重地点头。
此时，下方的总装线上传来一阵悦耳的蜂鸣声。
第四台核心机，组装完成。
机械臂退回原位，运输车托着这台凝聚了启航顶尖智慧的钢铁心脏，缓缓驶向测试区。
钱峰捡起秒表，看了一眼时间。
从昭海的货车进门，到这一刻。
四个小时零十八分钟。
这速度，哪里是造发动机！
“走吧，钱组长。”韩栋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试车台。这批昭海造的叶盘，能不能扛得住一万八千转的离心力，还得火来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