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昭海重工的七个车间,全部完成了设备换装。
六百五十万的贷款,变成了一台台黑色的烛龙精简版焊机,还有配套的数控切割机。
原本嘈杂、烟尘滚滚的车间,变得异常安静。
工人们穿着崭新的防静电工装,戴着变光面罩,手里拿着轻便的焊枪。
没有了满地的焊渣,没有了刺鼻的烟味。
只有幽蓝色的弧光,在几百个工位上同时亮起,像是一片蓝色的星海。
成品率,从之前的百分之八十二,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魏建民拿着最新的生产报表,手都在抖。
效率提升了三倍!
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这就是启航技术?!
这就是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给昭海重工带来的重生!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江南重机会利润翻倍了。
有了这套标准,还愁以后没有高端订单?
“厂长!”
技术科长王远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传真纸,满脸通红。
“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魏建民把报表放下。
“钢厂那边!宋光耀松口了!”王远山喘着粗气。
“那个张勇太神了!他在三天内把八千吨压机的主体结构拆完了,还用什么应力释放法,把底座的陈年变形给校正了回来。
宋光耀现在天天跟在张勇屁股后面,端茶倒水,跟个学徒似的!”
魏建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还有!”王远山咽了口唾沫。
“启航那边发来通知。因为我们改造进度达标,而且促成了钢厂合作。
韩总特批,提前启动配套锻件的试制任务!”
魏建民看着那张纸,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发不出工人奖金发愁。
现如今,昭海重工竟然也能有这种待遇了。
这一切,快得像做梦。
魏建民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下去,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开会!
咱们得把这块骨头啃下来,让启航那边看看,咱们昭海重工人,不是孬种!”
……
临洲省,昭海市,南部港区。
海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是一片让人绝望的荒原。
三千亩盐碱地,白花花的盐壳覆盖在地表,像是一块巨大的、溃烂的伤疤。
寸草不生,连海鸟都不愿意在这里落脚。
赵国强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脚下的皮鞋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七点五十五分。
“刘总,这……施工队还没到?”赵国强转头,看向身边的刘卫东,语气中满是焦躁。
为了这块地,他可是顶着市里巨大的压力。
把港口南侧地块,批给一家外省的民营企业,还是这种鸟不拉屎的盐碱地。
市里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说他赵国强被关山省的人给忽悠瘸了。
刘卫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拿讲稿,只拿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赵局,急什么。”
刘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赵国强一根。
“韩总说了,九点整动工,那就是九点整。
一分不会早,一秒不会晚。”
赵国强接过烟,手有点抖,没点着。
他看着眼前这片空荡荡的荒原,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三千亩啊!
光是平整土地,换填土方,按照昭海市现有建筑公司的能力,起码得干上一年半。
启航那边夸下海口,说六个月就要建成投产。
这怎么可能?
除非他们会变戏法。
“刘总,不是我急。”
赵国强把烟夹在耳朵上,苦笑一声。
“市里的领导虽然没来,但都在盯着呢。这第一铲土要是挖不漂亮,我这老脸没处搁啊。”
刘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抽了几根烟后,刘卫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五十八分。
“来了。”刘卫东轻声说道。
“什么?”赵国强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哪呢?我怎么没听见动静?”
刘卫东伸手指了指北边的地平线。
赵国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连接天地的地平线。
紧接着,赵国强感觉脚下的观礼台轻微颤动了一下。
放在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嗡——”
一种低沉压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顺着地面传导了过来。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
那是成百上千个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产生的振鸣。
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了一道土黄色的烟尘长龙,遮天蔽日,仿佛沙尘暴突袭。
赵国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烟尘中,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撕裂了晨雾,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打头阵的,是整整二十辆重型履带式推土机。
巨大的铲刀高高昂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宽大的履带碾压过坚硬的盐碱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那层白色的盐壳无情粉碎。
紧随其后的,是五十辆红岩重型自卸卡车。
它们排成两列纵队,车斗里装满了碎石和混凝土预制件,满载的重量让轮胎深深压入地面。
红色的车头在灰尘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钢铁巨兽。
这还没完。
在卡车方阵的后方,十几台长臂挖掘机和打桩机高耸入云。
那粗壮的液压臂,直指苍穹,如同攻城拔寨的攻城锤。
而在车队的最后方,几辆超长平板拖车拉着巨大的集装箱式板房。
那是工人的临时营地和现场指挥中心。
车门上,喷涂着醒目的白色大字:
“关山建工三局”
“江南路桥建设”
赵国强彻底傻了。
他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施工队进场?
这分明就是一支重装甲师团在进行战术推进!
这种规模,这种阵仗,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国强这辈子只在两个地方见过:
一个是当年的淮海战役纪录片。
一个是国家级重点水利工程的截流现场。
“这……这是……”
赵国强指着那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舌头打结。
“赵局长。”
刘卫东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且平静。
“这就是启航速度。”
刘卫东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我是刘卫东。
全员注意,按既定坐标展开。A区平整,B区打桩,C区搭建指挥部。”
“今天,我要看到地基轮廓。”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粗犷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