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看看这条焊缝。”
王远山指了指刚才的那个焊件。
老张蹲下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这活儿是小赵干的吧?”
“对。”
小刘点头。
“小赵的手艺不行。”
老张站起来。
“焊条角度没掌握好,电流也偏大了。”
王远山皱眉:“那你来试试?”
“行。”
老张撸起袖子,拿起焊枪。
十几分钟后,一条新的焊缝成型了。
小刘拿着检测仪器过来,测了一遍。
“老张,您这条焊缝的致密度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三。”
老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行吧。”
王远山没说话,他心里清楚,百分之九十八点三,在以前算是顶尖水平了。
但现在不够。
他前几天拿到了一份关山那边的产品样品,检测结果让他震惊。
焊缝致密度百分之百。
一点气孔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王远山把样品拿出来,递给老张。
“老张,你看看这个。”
老张接过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焊缝……”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不是人能焊出来的。”
“什么意思?”
小刘凑过来。
“这焊缝太完美了。”
老张把样品放在灯光下。
“你看,焊缝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是机器焊的吧?”小刘问。
“机器也焊不出这种效果。”老张摇头。
“这得是什么设备才能做到这样?”
王远山没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关山那边有启航工业。
启航有烛龙焊机。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一直以为是吹牛。
现在看来,不是吹牛。
是真的。
王远山把样品收起来,转身走出车间。
他得去找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魏建民正在打电话。
“什么?又降价了?”
他的声音很大。
“他们关山的厂子是疯了吗?这价格还能赚钱?”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魏建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狠狠地把话筒摔在桌上。
“王科长,你来得正好。”
魏建民看到王远山走进来。
“关山那边又降价了,比咱们低了百分之三。”
王远山没接话,他把那份样品放在桌上。
“魏厂长,您看看这个。”
魏建民拿起样品,随便看了两眼。
“这是啥?”
“关山那边的产品。”
王远山说。
“我托人从江南重机那儿要来的。”
魏建民又看了一眼,然后扔回桌上。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焊件吗?”
“魏厂长,这焊缝的质量,您仔细看看。”
王远山把样品又递过去。
魏建民这次拿起来,认真看了看。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这……”
“致密度百分之百,气孔率为零。”
王远山说。
“咱们厂最好的八级焊工,也做不到这个水平。”
魏建民沉默了。
他把样品放下,点了根烟。
“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烛龙焊机。”
王远山说。
“我打听过了,关山那边的厂子,用的都是启航工业的技术。”
“启航工业……”
魏建民吐出一口烟。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不光是焊机。”
王远山接着说。
“他们还有超算集群,能实时监控生产线,自动调整参数。”
“超算集群?”
魏建民皱眉。
“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也不太清楚。”
王远山摇头。
“但听说很厉害,能把生产效率提升好几倍。”
魏建民掐灭烟头,站起来。
“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引进这套技术?”
“不光是引进技术。”
王远山说。
“关山那边有个启航认证,只有通过认证的厂子,才能用他们的技术。”
“认证?”
魏建民冷笑。
“这不就是搞垄断吗?”
“也不能这么说。”
王远山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通过认证的厂子,利润都翻了好几倍。”
魏建民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厂房。
车间里的烟囱冒着稀稀拉拉的烟,和往年热火朝天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王科长,你觉得咱们厂还有机会吗?”
魏建民突然问。
王远山愣了一下。
“有,但得快。”
“怎么快?”
“去关山。”
王远山说。
“去找启航工业,探探虚实。”
魏建民转过身,看着王远山。
“你确定?”
“不确定。”
王远山摇头。
“但现在除了这条路,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魏建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李,给我订张去滨江的火车票。”
“什么时候的?”
电话那头问。
“明天。”
魏建民说。
“大年三十也得去。”
挂了电话,魏建民看着王远山。
“你跟我一起去。”
“好。”
王远山点头。
夜里,昭海市的街道上,零零星星挂着几盏红灯笼。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准备年夜饭。
今年,很多人家的灯都熄得早。
昭海重工的宿舍楼里,老李坐在床上,看着墙上贴的年画。
“老婆,今年这年终奖怕是没了。”
他老婆正在灶台边忙活。
“没了就没了,日子还得过。”
“咱那几个孩子的学费……”
“先欠着吧。”
他老婆头也不回。
“等开春了,再想办法。”
老李叹了口气,躺在床上。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很轻,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