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大年将至。
滨江市的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对联。
凛冽的北风,也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子烟火气和肉香味儿。
然而,这几天启航工业园区门口却格外热闹。
一辆辆印着各地厂名的小轿车、吉普车,把门前的停车场都给挤满了。
刘卫东在办公室里,对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礼品单,嘴角就没下来过。
各市的土特产、老酒、甚至是几条硬壳中华烟,样样俱全。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各厂递上来的季度报表。
“刘总,咱们厂今年算是彻底翻身了!
以前哪敢想,临近年关,银行卡上还有这么厚的活钱!”
阳州防爆机械厂的老夏,两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乐呵呵地走进办公室。
刘卫东摆手请老夏坐下,他知道布袋里装的,多半是阳州当地的腌货特产。
“老夏,你们的那个新型矿井防爆门订单,利润还不错吧?”
老夏嘿嘿一笑,咧着嘴说:
“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
咱这套材料标准和焊装工艺一用上,现在疆城那边的煤矿都指名要咱们的货。”
他拍了拍布袋子,接着说:
“韩总那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啊,这哪是咱们自己干出来的成绩,这是韩总抬着咱们走的。”
类似的话,刘卫东这几天听了不下百遍。
每当他看到那些厂长们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感激,心里也跟着舒坦。
启航的认证标准,实实在在改变了这些老厂的命运。
老夏放下布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
“刘总,这是我们厂工人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刘卫东连忙摆手:“老夏,这可使不得,韩总有规矩,礼品可以收,钱不能要。”
老夏急了:“这不是钱,这是心意!咱们工人都说了,要不是启航,今年过年哪有这么厚的年终奖。”
刘卫东还是把红包推了回去。
“心意我领了,但钱真不能收。你们把厂子办好,把启航标准用好,这就是对韩总最大的回报。”
老夏见刘卫东态度坚决,只好把红包收回去。
他站起身,朝着办公室深处的方向鞠了一躬。
“那就麻烦您转告韩总,我们阳州防爆的工人,都记着他的恩情。”
老夏走后,刘卫东还没喘口气,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丰山精工的李维民。
李维民提着两瓶好酒,脸上的笑容比老夏还灿烂。
“刘总,今年咱们丰山精工算是扬眉吐气了!”
李维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顾不上喝水。
“刘总,上个月咱们拿下了一个大单子,给南方的船厂做配套的精密齿轮组件。
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活儿!”
刘卫东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李厂长,你们的技术升级得快,这单子拿得漂亮。”
李维民摆摆手。
“这都是托韩总的福!
要不是启航给的那套微米级加工工艺和检测标准,咱们哪能接得住这种高精度的活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刘总,我听说韩总要推A+级认证了?”
刘卫东点头。
“对,A+级的考核标准更高,主要针对动态部件的制造和检验能力。”
李维民眼睛一亮:“那咱们丰山精工有没有机会?”
刘卫东笑了。
“李厂长,你们现在是A级认证,只要技术能力跟得上,A+级自然也不在话下。
不过,韩总的要求可不低,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李维民拍着胸脯。
“只要韩总给机会,我们丰山精工就敢上!”
送走李维民,刘卫东刚想歇口气,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这次来的是丰城机械厂的吴立新。
一进门,吴立新就拉着刘卫东的手。
“刘总,韩总在吗?我得亲自跟他道个谢!”
刘卫东笑着摇头。
“韩总在实验室,这几天一直忙着新项目,抽不开身。”
吴立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表。
“刘总,这是我们丰城机械厂上个月的财务数据,您帮我们转交给韩总。”
刘卫东接过报表,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数字让他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利润同比增长八倍!
吴立新搓着手。
“刘总,咱们现在在外省的招标会上,那可是横着走!
只要亮出启航认证的牌子,采购方连样品都不用看,直接签合同!
尤其是临洲省那边,昭海市的几个大单子,都是咱们拿下的。
他们本地的厂子,现在都对咱们避而远之。”
刘卫东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他记得前几天江南重机的李胜利,就提到过临洲省的事。
“老吴,你们在临洲省那边,遇到什么阻力了吗?”
吴立新摇头:
“阻力倒是没有,就是他们本地的厂子,这段时间有点急眼了。
听说昭海重工的魏建民,最近在到处打听咱们启航的底细。”
接着吴立新哈哈一笑。
“让他打听去!咱们启航的技术,那是他们能摸透的?”
刘卫东没接话,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送走吴立新,刘卫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拿起桌上的礼品清单,走出办公室,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实验室里,韩栋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参数。
“韩总,各厂的季度报表都送过来了。”
刘卫东走进来,把那份厚厚的清单放在桌上。
韩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白板上。
“利润增长情况怎么样?”
刘卫东翻开清单:
“江南重机增长十八倍,丰山精工增长十二倍,阳州防爆增长九倍……
整体来看,所有A级认证的厂子,利润都翻了至少十倍以上。”
韩栋点了点头:“预料之中。”
刘卫东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吴立新他们也提到,临洲省那边的厂子,最近有点坐不住了。”
韩栋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坐不住是正常的。”
……
同样是腊月二十九,临洲省昭海市。
街上的年味儿比往年淡了不少。
昭海重工的大门口,几个工人蹲在墙根儿底下抽烟。
“今年这奖金,怕是要少大几十块。”
老李吐出一口烟雾,手指头冻得通红。
“厂里少了不少单子,能发出奖金来就不错了。”
旁边的小王接话:“听说这个月的工资都得拖到年后才能发。”
“拖就拖呗,总比没有强。”
老李把烟头摁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咱们这厂子,现在是真不如前了。”
小王抬头看了看厂房里冒出的烟:
“车间里的活儿少了一大半,好多师傅都闲着。”
“闲着也得待着,不然能去哪儿?”
老李叹了口气。
“都是关山那边的厂子害的。”
小王愣了一下:“关山的厂子怎么了?”
“你不知道?”
老李压低声音。
“咱们厂原来的那些大单子,现在全跑去找关山的厂子了。”
“为啥?”
“人家便宜啊,比咱们便宜一大截。”
小王不服气:“便宜能有好货?”
老李摇头:“人家不光便宜,质量还好。”
“那不可能。”
小王站起来。
“咱们昭海重工的焊接件,在临洲省可是数一数二的。”
老李没说话,只是又点了根烟。
厂房里,技术科长王远山正站在一台焊机前发愣。
他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上面的数字让他越看越心慌。
“王科长,这批焊件的合格率又下来了。”
旁边的质检员小刘递过来一叠单据。
“才百分之八十二,比上个月又低了五个点。”
王远山接过单据,翻了几页。
“材料没问题吧?”
“材料是老供应商的,应该没问题。”
小刘挠了挠头。
“我看主要还是工艺上的事儿。”
王远山把单据放下,走到焊机旁边。
“咱们这套工艺用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挺稳定的。”
“以前是稳定,现在不行了。”
小刘指了指焊缝。
“你看这儿,气孔率明显偏高,焊缝的致密度也不够。”
王远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焊缝。
确实不太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把老张叫过来。”
老张是车间里资格最老的八级焊工,干了三十多年。
没一会儿,老张就过来了。
“王科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