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能实时预测热形变，并且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微米尺度上进行主动补偿。”
陈道华替他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陈道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上周去省里开会，听了一耳朵。
启航工业，就在一个月前，一次性拿到了八十六项专利的授权。”
“八十六项！”
这个数字，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台烛龙焊机，只是其中之一。”
陈道华的声音很轻，却让众人心头一紧。
“你们觉得是天方夜谭，觉得不可能。
但如果，这八十六项专利，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我们闻所未闻的技术体系呢？”
“他们用自己的材料，自己的冶炼炉，自己的加工机床，自己的控制算法，最后，造出了这台我们无法理解的焊机。”
“这不是一个方面的突破。”
陈道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的技术碾压！”
他停下脚步，做出决定。
“备车！我现在就去滨江！”
“老张，还有你们几个，都跟我一起去！”
“我必须亲眼看到！
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我们锦城重机，不，整个关山的工业格局，都要彻底变天了！”
……
关山省金属研究所。
白发苍苍的吴景同教授，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的桌子上，摆着的不是报纸，而是通过特殊渠道，从省专利局复印出来的报告。
《“烛龙”焊机系列专利摘要汇编》。
这比报纸上的新闻，要详细得多。
周围，围着一群他最得意的门生。
“老师，这个迷宫式多层复合密封结构，我只在某些技术期刊上看到过概念设想，他们就做出来了？”
一个博士生喃喃自语。
“还有这个基于晶格变化预测的自适应控制算法……
这需要超级计算机级别的算力进行实时仿真和运算！
一个民营企业，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压电陶瓷主动补偿，这更是天方夜谭！
耐高温、耐真空的压电陶瓷材料，我们实验室都还在摸索阶段！”
质疑声此起彼伏。
吴景同教授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复看着其中一份专利的摘要，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结构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注：本系统核心控制单元，需与超算工作站集群进行数据交互。”
超算工作站集群！
吴景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在燕京高层流传的，关于启航工业引进了国家级实验室都申请不到的超算集群的传闻。
难道是真的！
所有的不可能，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极致的精密加工能力，匪夷所思的材料科技，再加上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
三者结合，诞生的就是“烛龙”这样的怪物。
吴景同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些天之骄子般的学生。
“我们都错了。”
他的话，让整个研究室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似乎已经落下了太多。
甚至连对方造出来的产物都无法理解……
这不是技术上的领先。”
吴景同拿起那份专利摘要，手有些颤抖。
“这是思想上的跃迁。”
他站起身，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通知下去，研究所所有相关课题组，立刻停止手上的工作。
下周一，集体前往滨江启航工业。”
一个学生下意识地问：
“老师，我们去干什么？”
吴景同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拜访，参观，学习。”
……
夜，启航工业园。
韩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刘卫东推门进来，脸上的兴奋持续了一天还未散去。
“韩总，电话快被打爆了！”
“阳州重机的陈总工，车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后半夜到。”
“省金属研究所的吴景同教授，亲自带队，下周一要来技术交流。”
“还有江南第一机床厂、红星化总厂、关山鼓风机厂……
全省但凡有点名气的企业，全来电话了，都想过来看看！”
刘卫东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曾几何时，刘卫东和韩栋还在红星分厂的时候，这些国营大厂，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仅仅一台焊机的消息，就让这些巨头们坐不住了。
韩栋只是平静地听着。
他转过身，走向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
上面，领航者一号核心机验证计划几个大字，依旧醒目。
他拿起记号笔，在单晶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极限考核这一行字的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让他们来。”
韩栋依旧淡定的说道，他似乎对所有要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烛龙，只是开胃菜。”
他放下笔，对刘卫东吩咐道。
“通知刚竣工的启航招待所，做好接待安排。
未来一段时间，我们这里，会很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