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韩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卫东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韩总!下来了!全都下来了!”
他把文件袋放在韩栋的办公桌上,因过于激动,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
“省里、市里,一路绿灯!八十六项!一项不少,全部通过审批!这是刚刚从省专利局直接送过来的专利原件!”
韩栋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刘卫东。
刘卫东还在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韩总,那阵仗那排面,可真是拉满了!
省厅的专家组、保卫组,在滨江专利局驻扎了整整一个月!
听说那个张局长和手底下的人,吃住都在办公室,就为了咱们这批专利。
马厅长亲自督办,一天三个电话。
速度是快,但最重要的是,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韩栋较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用裁纸刀划开火漆封口,从里面倒出厚厚一沓证书。
每一本证书的封皮上,都印着烫金的印记。
他随手翻开一本,上面写着:《一种基于多级差压与磁悬浮分子泵的超高真空获得装置》。
韩栋将证书重新放回桌上,对刘卫东说道:“现在,可以把消息放出去了。”
刘卫东愣了一下。
“全部?”
“不。”
韩栋摇了摇头。
“就放一个。”
他从清单里抽出了一张,递给刘卫东。
“把这个,发给《关山工业报》。”
刘卫东接过那张纸,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
烛龙真空电子束焊机。
下面附了几行简单的性能参数。
刘卫东看着那几个数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明白韩栋的意思了。
这哪里是公布技术成果。
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写给整个关山省工业界的战书。
“我马上去办!”
……
两天后。
阳州防爆机械厂,焊接车间。
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台老旧的苏式电弧焊机,满头大汗地处理着一道几十毫米厚的焊缝,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尘。
车间主任老夏,正蹲在一旁抽着闷烟,眉头紧皱。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任!主任!出大事了!”
老夏抬起头,没好气地呵斥道:“咋咋呼呼的,天塌下来了?”
“您看!”年轻技术员把报纸摊开,指着头版头条。
“启航工业他们……他们搞出来一台新焊机!”
老夏接过报纸,眯着眼凑近了看。
《我省民营企业启航工业自主研发“烛龙”焊机,攻克特厚钢板焊接难题》。
“民营企业?糊弄鬼呢。”
老夏撇了撇嘴,把报纸丢还给他。
“一天到晚放卫星,又是哪个领导要来视察了?”
“不是啊主任!”
年轻技术员急了,他指着报纸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该焊机配备超大真空室,采用五轴联动工件台,空载定位精度达到微米级……”
“可一次性完成120毫米厚特种合金钢板的焊接,焊缝致密度百分之百,无气孔、无裂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颤抖。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老师傅也停了下来,围了过来。
“啥玩意儿?120毫米?一次焊透?”
一个老师傅摘下焊帽,满脸不信。
“吹牛皮不上税是吧?咱们这全厂最好的焊机,焊个50毫米的板子都得开坡口,正反两面焊好几遍!”
“还有这个,微米级定位精度?他知道微米是啥吗?
咱们车床加工个零件,能到丝这个级别,那都是宝贝了!”
车间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只有那个年轻技术员,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像这些老师傅,他读过大学,在图书馆里看过前沿的技术期刊。
他知道,报纸上这短短几行字,每一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
同一时间。
省城,江南重型机械厂,总工程师办公室。
气氛压抑。
总工程师陈道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没有弹。
他的面前,同样摊着一张《关山工业报》。
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江南重机厂在焊接、材料、精密加工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老张,你是咱们厂的焊王,你说说。”陈道华的声音有些严肃。
被称作老张的中年男人,是厂里唯一的八级焊工,手上处理过的关键焊缝不计其数。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手心里全是汗。
“陈总,别的我不敢说。
就这120毫米厚度,一次焊完,焊缝致密度百分之百。
这……这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说咱们关山省,就是放眼全国,我看的资料里,也没有任何公开的设备能做到。
这是违反物理规律的!”
旁边一个负责材料的工程师也开口了:
“是啊陈总,这么厚的板子,焊接过程中产生的热应力是海量的,工件不变形个几毫米那都算控制得好了。
它这个微米级精度,怎么可能实现?
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