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黄尘一路飞扬。
陆先进和小王带着秦远山,连夜从平远县赶回滨江。
秦远山坐在后座,手里一直摩挲着那叠泛黄的手稿,偶尔会透过车窗,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听着发动机的轰鸣。
小王在前座有些兴奋,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秦远山。
这位老专家,看样子不是好惹的主,但那份手稿,简直是把他们现在遇到的难题直接给解答了。
他想着,要是能把这技术真做出来,启航工业在冶金领域可就真要翻天了。
陆先进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
他既为秦远山这些被尘封的才华感到心疼,又为启航工业能得到这样的助力感到庆幸。
他几次想开口,问问秦远山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但看着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记得韩栋说的话,尊重最重要。
车子快到滨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启航工业园区的外围,灯火通明。
秦远山透过窗户,看到一排排新建的厂房在晨曦中巍峨矗立,高大的塔吊仿佛钢铁巨人。
他十年前离开燕京的时候,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秦老,前面就是启航工业园区了。”陆先进的声音带着一些自豪。
秦远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评论。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研发中心楼下。
韩栋已经在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夹克,站在门口,身形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陆先进下车,快步上前。
“韩总,秦老接回来了。”
韩栋对陆先进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远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那些客套的欢迎词,只是平平静静地说了句:
“秦老,一路辛苦了。”
秦远山看着韩栋,这个年轻人,他心里已经对他有了初步的印象,敢想,敢做,也敢用人。
但具体能有多大能耐,他还要再看看。
“韩总客气了。”秦远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几人走进办公室。
韩栋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和设计图纸。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技术参数和项目规划。
秦远山只是扫了一眼,就注意到白板上关于关山风神主体工程的规划,还有更下面那行红字标记的二期工程:
脉冲爆震/旋转爆震双模态发动机验证平台。
秦远山的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年轻人,胃口可真不小。
“秦老,坐。”韩栋指了指沙发。
秦远山坐下,把手稿放在身边的茶几上。
小王和陆先进站在旁边,没敢插话。
“陆总工已经把我们遇到的问题向您介绍了。”韩栋开门见山地说。
“关于电子束焊机,我们灯丝材料需要高纯度钍钨合金,但制备过程中,现有冶炼设备难以满足10的负7次方的真空度,更别提提纯过程中的杂质控制。
我看了您十年前的那份报告,还有您这十年的手稿,感触很深。”
韩栋拿起茶几上的手稿,轻轻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多级磁约束线圈的结构图。
“您这份多级磁约束等离子体熔炼的设想,确实超前。
利用磁场将熔融金属悬浮,避免与炉壁接触,确实是解决坩埚污染的根本之道。”
韩栋的手指轻点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
“而且,您在手稿中进一步细化了磁场约束的动态调整机制,特别是在金属熔化和凝固过程中,磁场强度和频率的微调,可以有效抑制材料内部的宏观偏析,保证晶体结构的均匀性。
这对我们需要的钍钨合金,至关重要。”
秦远山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
他原以为,韩栋看过那份报告和手稿,也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
但他现在听到的,却是对这些理论的深入剖析,甚至连他手稿中尚未完全成熟的动态调整机制,韩栋都能一眼点出其关键作用。
韩栋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的等离子体辅助提纯的示意图。
“等离子体辅助提纯,利用高能粒子轰击熔融金属表面,直接剥离杂质分子。
这和我们材料所正在研究的表面改性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您在这里提出的多级差压抽真空系统,配合等离子体的定向吹扫,可以将那些被剥离的杂质,以更高效的方式排出,避免二次污染。”
韩栋抬头看向秦远山,平静地说。
“秦老,您考虑过等离子体的能量密度和束流控制吗?
在面对不同杂质元素时,如何选择最佳的等离子体种类和参数,以确保选择性剥离,同时避免对主体金属结构造成损伤?”
秦远山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问题,是他这十年里,在炉火边、在煤油灯下,反复思考却始终没能完全解答的难题。
他只在手稿中简单提到了等离子体辅助,但对具体的能量密度和束流控制,他还没有形成系统性的理论。
“韩栋同志,您……您是怎么想的?”秦远山的声音中带着对知识的探究和渴望。
韩栋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
“秦老,我设想,我们可以引入分子动力学模型,通过SGI集群进行原子级的模拟。
每一个等离子体粒子轰击金属表面的过程,都可以被精确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