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总工，您的稳压段部件，我们启航有两套验收标准。
一套是国标，一套是启航二级验收标准。
启航二级标准，比国标要严苛得多。”韩栋接着说。
罗振国心里咯噔一下：
“启航二级验收标准？具体是什么？”
“比如，稳压段内部的粗糙度，我们要求达到Ra0.2微米。焊接变形，我们要求控制在0.1毫米以内。
至于材料的内部致密度，我们要求超声波探伤无任何50微米以上缺陷。”韩栋平静地列出几个数字。
罗振国听着这些数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Ra0.2微米的粗糙度？这几乎是镜面了！
0.1毫米的焊接变形？这简直是苛刻到了极致！
“韩总，你这要求，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们江南鼓风机厂，是全省最好的稳压设备生产商，我们的稳压段算得上是行业标杆！
你这要求，别说是我们，就是全国最好的单位，也未必能达到！”罗振国语气激动起来。
韩栋没有回应罗振国的激动，而是走到一辆卡车旁，掀开帆布，露出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
“罗总工，这是我们风洞扩散段的起始部分。
杨总工和张总工，他们对这个部件的焊接质量，要求是微米级精度探伤。
我们的质检工程师，用高分辨率声学相控阵成像系统，探测出了焊缝中50微米以下的非金属夹杂物。”韩栋指了指圆筒上的焊缝。
罗振国走上前去，仔细观察。
他看到了焊缝表面光滑平整，完全看不到任何瑕疵。
他心里清楚，能达到这种程度的焊接，绝对不是普通工艺能做到的。
“韩总，你这是要我们把稳压段拆了重造吗？”罗振国苦笑一声。
“如果达不到启航的标准，
那么，是的。”
韩栋直截了当。
罗振国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支援国家重点项目的，没想到却是来接受一场技术洗礼的。
“罗总工，我们要求每一个部件，在极限工况下都不能有任何微不足道的瑕疵。
因为，一旦出问题，影响的是整个风洞项目的未来。”韩栋说。
罗振国沉默了，他看着韩栋，这个年轻人的说的，在这里就是权威。
“罗总工，请您和您的团队，先去休息。
明天，我们安排你们参观主压缩机组的安装车间，以及我们的精密制造分厂。
我相信，看过之后，您会理解我们的要求。”
罗振国点点头，他没有再争辩。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也许在将来，他就是定义全新工业标准的那个人。
刘卫东走过来，对韩栋说：
“韩总，罗总工的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宿和用餐。”
“很好。”韩栋说。
“罗总工是老前辈，要给予足够的尊重。但原则问题，绝不能退让。”
罗振国带着团队离开了，他们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韩栋转头对杨东伟和张志强说：
“稳压段的安装，需要比主压缩机组更精细的校准。
特别是与主压缩机组的对接，要做到无缝连接，确保气流的平稳过渡。
王雷和李响的团队，要准备好更复杂的流场模拟和应力分析。”
“是，韩总！”杨东伟和张志强异口同声。
韩栋抬头，看着夜空下巨大的风洞主体。
稳压段的到来，意味着“关山风神”项目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一个对材料、加工、焊接和控制系统都提出更高要求的阶段。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更知道，只有经历这样的硬仗，华夏的工业才能真正站起来。
……
次日。
关山风神项目工地，主压缩机组安装车间内，气氛紧张。
巨大的转子与静子，此刻已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静静矗立。
然而，真正的巨无霸才刚刚运抵。
一辆辆超重型平板卡车，在军车护卫下，缓缓驶入工地。
它们载着一个庞然大物，长达二十一米六，通体银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关山风神柔性喷管的试验段，由启航的关山龙门加工中心，以0.5微米级的精度精磨而成。
罗振国和他的团队，站在指挥塔上，神情凝重的看着这列车队。
他昨天才被韩栋的“启航二级验收标准”震慑，心里正憋着一股劲。
现在看到这件艺术品般的构件，罗振国脸上的表情复杂。
“老罗，这就是喷管试验段。”
杨东伟站在罗振国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罗振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下指挥塔，靠近那件巨型构件。
帆布被小心翼翼地掀开，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露出来。
罗振国伸出手，轻轻抚摸，指尖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无瑕的平整。
他弯下腰，用自带的便携式粗糙度仪贴上去，屏幕上的读数稳定在Ra0.2微米以下。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罗振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知道，这粗糙度，比他厂里最好的稳压段，还要高出一个等级。
而且，这是长达二十多米的一个整体！
张志强走过来，他理解老罗的心情，因为他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喷管毛坯加工后的效果时，也是这种反应。
“罗总工，这喷管是启航精密制造中心，用他们自主研发的关山龙门加工的。”张志强解释。
他指了指喷管的侧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启航工业精密制造中心，DZ-03G合金，0.5微米”。
罗振国看着那行字，特别是“0.5微米”这个数字，心头巨震。
他昨天还觉得韩栋提出的0.1毫米焊接变形是苛刻，现在看来，那是启航的入门级要求！
韩栋走到罗振国身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罗总工，这喷管是风洞的核心部件。”韩栋指了指喷管内部的流线型曲面。
“它的精度，直接决定了气流的稳定性和马赫数控制的精准度。
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会在跨音速气流中被放大，引发震动，甚至导致风洞失效。”
罗振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韩栋的启航二级验收标准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为了刁难，而是为了不容有失。
“韩总，我明白了。”罗振国声音低沉。
“明白就好。”韩栋点了点头。
“这喷管的预安装，需要与主压缩机组实现无缝对接。它的长度和重量，对安装精度要求极高。”
刘卫东走过来，向韩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