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放下了手里的卡尺,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刘卫东拍上来的电报,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刘,我们所有合作厂,上个月的利润报表和工人工资单,都汇总上来了吗?”
刘卫东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啊?上……上来了。数据非常漂亮,利润平均比再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工人的平均工资,已经超过滨江市属国企百分之二十了。”
“那就行了。”
韩栋将电报纸整齐地叠好,放到一边。
“他们成立联盟,是必然的。
一个陈旧的生态系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能高效捕猎的新物种,那些原来慢悠悠吃草的,不抱团取暖才会不正常。”
刘卫东急道:“可他们现在不是取暖,他们是要放火烧山了!”
“他们烧不起来。”
韩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依旧热火朝天的启航二期项目工地。
“一个靠恐惧和嫉妒捏合起来的联盟,看上去是个铁桶,其实里面全是裂缝。
洛钢的赵振东,想把钢材卖出金子的价钱。洛城机床厂,想用买铁的价钱拿到钢材。
他们能在打倒启航这个口号上团结一致,但只要涉及到各自的利益,这个联盟,比纸糊的结实不了多少。”
韩栋转过身,看着已经冷静了一些的刘卫东。
“所以,我们的应对策略,很简单。
第一,不接招。
他们搞联合声明,我们就埋头搞生产,他们去省里告状,我们就把产品做到极致。
让他们对着空气挥拳,时间长了,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累了,内部就先吵起来。
第二,他们筑墙,我们就修路。”
韩栋走到墙边的关山省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洛城和滨江之外的广大区域。
“他们的联盟,能覆盖洛城,能影响滨江,但能覆盖整个关山省吗?
那些他们看不上、管不着的县属小厂、集体企业,才是我们真正的蓝海。
立刻组织人手,把我们的合作模式,做成标准化的方案,去跟这些小厂子谈。
他们有厂房,有工人,缺的就是技术和订单。
启航会给他们。
我们在洛城联盟的高墙之外,造一个启航生态圈!”
刘卫东的眼睛亮了起来。
韩栋接着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要让他们内部的人,都看到跟我们合作的好处。
老刘你这样,马上去联系宁州液压件厂的厂长的任卫国。
我记得他那个厂,合作前几乎没有纯利。
现在,一个月纯利有多少了?”
“我记得上个月看报表的时候,他们宁州液压件厂的纯利有八十二万!”
刘卫东立刻报出数字。
“好,你以启航工业的名义,在滨江饭店,组织一个全省先进生产模式经验交流现场会。
把省内我们能请到的所有工厂的厂长都请来。
尤其是洛城的那些厂长,想办法,也给他们发请柬。
会上,我们不讲一句启航的好话。
就让宁州液压件厂长的任厂长上台,让他自己讲。
讲他合作前,厂子是什么样,工人是什么样。
合作后,厂子又是什么样,工人又是什么样。”
“把他们厂合作前后的利润表、财务报表、工人的工资条,全部复印出来,人手一份。
让每一个到场的人都亲眼看看,事实比一万句宣传口号有用。”
刘卫东听得热血沸腾。
他明白了。
韩栋这三招,一招避其锋芒,一招釜底抽薪,一招攻心为上!
这根本不是要和洛城联盟打一场阵地战,而是要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把那个所谓的洛城工业联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谁不想赚钱?谁不想让自己的工人拿到更高的工资?
当白花花的银子和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面前时,李明德那些大道理,还会有几个人听?
“我明白了!韩总,我马上去办!”
刘卫东心中没有了焦虑和担忧。
看着刘卫东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韩栋的表情依旧平静。
洛城联盟,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这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陆总工,我是韩栋。
关于DZ-03G合金的原材料风险预案,我有个新想法。
我们不能只找替代品,要建立自己的供应链。
你立刻组织一个小组,研究一下从矿石开始,建立一条特种稀有金属提炼实验生产线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