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第二重型机械厂,会议室内的烟雾还未散尽。
李明德送走了心事各异的众人,只留下了洛城钢铁厂的赵振东和洛城第一化工厂的马胜利。
这两人,一个掌握着洛城最重要的特种钢材命脉,一个控制着多种工业基础化工原料的生产。
这两个厂子是整个洛城工业联盟里,分量最重的两块压舱石。
“老赵,老马,刚才会上说的,是给所有人听的。现在,我们说点关起门来的话。”
李明德亲自给两人续上水,脸上的激动已经褪去,脸色阴沉充满算计。
赵振东是个粗人,他闷了一口浓茶,瓮声瓮气地开口:
“老李,你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干?
只要你一句话,明天我就能让滨江那几个厂子,连一根钢筋都拿不到!”
李明德摆了摆手。
“不,不能这么干。”他看着赵振东,语气严肃。
“一刀切的断供,那是莽夫的打法,动静太大,容易授人以柄,省里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会把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直接推到启航那边去。”
马胜利点点头,他比赵振东想得更深一层:
“老李的意思是,要打就要打得准,打得狠,还要让别人说不出什么来。”
“没错。”李明德赞许地看了一眼马胜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打仗,是解剖。
我们要把启航工业这个新物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解剖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我们现在对启航的了解,都停留在表面。
韩栋为什么能让那些破厂子起死回生,他的技术到底先进在哪里,他的利润是从哪里来的?他和那些合作厂家的分成模式具体是怎样的?
这些,我们一概不知。”
李明德停下脚步,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摸底。
摸清启航在关山省内所有合作企业的具体情况。”
他看向赵振东:
“老赵,我给你们洛钢一个任务,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和渠道,给我搞清楚,启航工业提供给那些合作厂的技术,具体是什么。
尤其是他们用的那些新材料,成分是什么?性能指标怎么样?
还有,他们的设备,用的是什么牌号的特种钢,需求量有多大。
我要精确到公斤!”
他又转向马胜利:
“老马,你路子活。
让你的人,去跟滨江那些厂子的财务、采购多交流交流。
要知道他们每一笔订单的利润率,启航拿走多少,他们留下多少。
这些厂子的命脉,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被启航攥在手里。”
李明德的眼神里,闪动猎手般的算计。
“我们必须找到韩栋的软肋。找到那个最依赖他,同时又最容易被我们拿捏的合作方。
然后,我们只需要在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轻轻一捏,整个链条就会彻底崩坏。”
……
一周后。
洛城工业联盟成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关山省的工业圈。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
刘卫东满头是汗,手里拿着几分刚收到的电报。
“韩总!出事了!洛城那帮老家伙,真的抱团了!”
韩栋正站在巨大的龙门加工中心微缩模型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卡尺,似乎在测量着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具体说说。”
刘卫东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电报拍在桌子上。
“他们成立了一个洛城工业联盟,牵头的就是洛城二重机的李明德!现在第一波动作已经来了!
滨江机床厂向洛钢订购的一批40铬镍钼合金钢,被卡住了。
洛钢那边回电报说,要重新审核滨江机床厂的生产资质和技术标准,什么时候审核完没说。
滨江化工厂的两个大客户,都在洛城,今天早上同时发来电报,取消了下个季度的全部订单,理由是市场波动,调整生产计划。
那可是占了化工厂差不多三成产量的单子!
还有,我听说,李明德已经联合了洛城十几家大型国企,准备联合向省计委打报告,要求对非公有制企业的无序扩张进行规范和限制!
这摆明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卫东越说越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韩总,这才是刚开始!
洛城那帮人,盘踞关山省几十年,根深蒂固。
上游的原材料,下游的市场渠道,很多都捏在他们手里。
他们现在联合起来,这是要从原材料和市场两头,把我们的路给堵死啊!
我们那些合作的厂子,本来底子就薄,刚尝到点甜头,现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今天已经有两家厂长给我打电话,问我们启航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我要是说没有,他们恐怕立刻就要打退堂鼓了!”
办公室里,只有刘卫东显得分外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