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移动和主轴的旋转，瞬间停止。
张志强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只见龙门上的刀塔自动收回，然后迅速移动到加工平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方盒前。
“在线刀具测量仪报警，一号刀具累计切削时长达到临界值，刀尖轮廓磨损超出预设安全阈值百分之八十。”李响赶忙说道。
“执行自动换刀指令。”
话音刚落，刀库的舱门无声地滑开，一只机械臂精准地伸出，从刀塔上取下那把已经略显暗淡的刀具，然后又从刀库中取出一把全新的刀具，稳稳地安装了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三十秒！
随后，警报解除！
龙门重新回到刚才中断的位置，切削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志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老师傅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自动预警？
自动换刀？
他们原本准备了一整个团队的换刀师傅，准备每隔半小时就停机，人工检查、更换刀具。
可现在看来，他们这些几十年的老师傅，在这台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多余……
五个小时后。
当龙门完成了第一段长约四米的内壁型面加工，缓缓退回到起始位置时。
整个车间，瞬间沸腾了起来。
“成功了！”
“我的天！真的成功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杨东伟和张志强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快！三坐标测量臂！检测精度！”杨东伟的声音都在抖。
一台精密的便携式三坐标测量臂被迅速架设在加工面上。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探针，在光洁如镜的金属表面上，开始采集数据点。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连接测量臂的那块小小的显示屏。
设计图纸上的要求，是轮廓度误差，不超过五十微米。
在张志强看来，能做到二十微米，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可以庆祝了。
探针在表面上滑动，屏幕上的数字在飞速刷新。
最终，在采集了上千个数据点后，系统计算出了最终结果。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被醒目地标注出来。
“最大轮廓度误差：4.8微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
4.8微米？
不到五微米？
这……这是什么概念？
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约是七十微米。
这相当于，把一根头发丝，纵向劈开十几份，取其中一份的厚度。
在长达四米的加工面上，实现了这样的精度！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奇迹！这是工业史上的奇迹！”
张志强扶着身边的栏杆，老泪纵横。
他一辈子的追求，就是无限逼近零误差。
今天，他看到了奇迹！
杨东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走到韩栋面前，哽咽着说道：
“韩总！4.8微米！比设计要求高了十倍！我们成功了！”
然而，韩栋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沸腾的气氛，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着他。
韩栋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指着王雷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
“王雷，你们的虚拟加工仿真，得出的理论极限误差是多少？”
王雷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报告韩总，根据我们的前馈控制模型和所有已知参数进行仿真，理论误差应该在0.3微米。”
韩栋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理论是0.3微米，现实是4.8微米。
我不关心比五十微米的设计要求高了多少倍。
我只关心，这中间相差的4.5微米，是从哪里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还因为4.8微米这个数字而狂喜的众人，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韩栋的目光扫过王雷、李响和刘涛。
“是加工过程中的热变形没有被完全计算和补偿。
还是直线电机的磁场波动造成了模型外的扰动。
也可能是前馈算法在应对高频振动时，存在预测延迟。
二十四小时内，要找到这4.5微米的误差源头，优化算法，修正模型。
下一段的加工，我要求误差，必须控制在1微米以内。”
说完，韩栋便转身，离开了控制台，留下一整个车间目瞪口呆的人。
张志强和杨东伟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让他们欣喜若狂的4.8微米。
此刻，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刺眼。
一场刚刚宣告的伟大胜利，在韩栋的一句话下，瞬间变成了一次不合格的答卷。
车间里的狂热与喜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敬畏的压力。
只有韩栋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要求严苛一分，超越大洋彼岸对手的速度就会快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