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到基座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那条代表误差的红色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平。
那些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起伏，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地抹平。
十分钟后。
屏幕上，所有的误差数据，全部变成了绿色。
最大误差值：3微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屏幕，又看看脚下那纹丝不动的导轨。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刚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继续，下一根。”韩栋的打破了沉寂。
……
与此同时。
启航工业园区，地下负一层。
先进计算中心。
这里的空气恒温恒湿，安静得只能听到十几台SGI图形工作站散热风扇发出的统一频率的低鸣。
王雷，李响，刘涛三人，正围在一个最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一个与地面车间里一模一样的巨型龙门加工中心的三维模型，正在进行着虚拟切削。
虚拟的龙门，正沿着虚拟的导轨移动。
虚拟的刀具，正切削着虚拟的风洞喷管铸件。
一行行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占据了屏幕的大半。
“停！”王雷忽然喊了一声。
李响立刻敲击键盘，画面瞬间静止。
王雷指着模型上一个被放大了数万倍的区域。
“看这里，出现了一个0.2微米的过切。虽然还在公差范围内，但这是一个系统性的bug。”
刘涛立刻调出了那一瞬间的系统日志。
“是补偿算法的问题。激光干涉仪检测到位置滞后了0.5微米，系统发出了一个0.5微米的补偿指令，但是伺服电机因为惯性，多走了0.2微米。”
李响眉头紧锁：
“这是物理极限，电机的响应速度跟不上算法的频率。
我们不能要求一台几十吨重的龙门，像手臂一样灵活。”
“所以我们的思路错了。”王雷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
“我们一直在做事后弥补，检测到误差，再修正误差，这是一个典型的反馈控制。”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闭环回路。
“但是，我们有SGI的算力，我们有完整的龙门动力学模型，有机床每一个部件的材料弹性模量。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误差发生之前，就把它计算出来？”
他擦掉那个闭环，重新画了一个更复杂的结构。
“在系统发出前进一百毫米这个指令的同时，另一个并行的计算单元，就根据当前的龙门速度、加速度、负载，以及电机模型，提前计算出这个结果。”
“前馈控制？”
刘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个概念，他只听韩栋提起过。
“对。”
王雷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控制器，而是用这一毫秒的时间差，去对抗物理世界的惯性和延迟。”
李响和刘涛看着那块写满公式的白板，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编写工业软件。
而是在创造未来。
……
地面，重型装备车间。
夜幕早已降临，但车间里灯火通明。
“轰——”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重达上百吨的龙门横梁，在四台大型龙门吊的协同作业和激光跟踪仪的引导下，稳稳地落在了两侧的立柱顶端。
所有的连接法兰，完美对齐。
一个巨大，散发着稳重气息的钢铁巨兽，横跨在四十米长的导轨之上。
它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张志强靠在一根柱子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参与缔造的庞然大物，感觉像做梦一样。
从质疑，到茫然，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
他一天之内经历的情绪波动，比过去十年还多。
杨东伟走到韩栋身边，激动的说道：
“韩总，我们……我们成功了！龙门的主体结构，搭起来了！”
韩栋点了点头，对于现有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看着那个巨大的龙门。
随后韩栋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刘涛，虚拟加工测试，结果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刘涛兴奋的声音。
“报告韩总！前馈控制算法模块加载成功！
刚刚完成的全流程虚拟加工仿真，用时十二小时，切削路径总长一万三千米，所有关键尺寸节点，最大误差，零点三微米！
系统完美运行！”
韩栋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杨东伟和张志强。
“现在，这才是第一步。”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还空无一物的龙门横梁。
“明天，安装主轴、刀库、和在线测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