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列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军绿色解放重卡车队,在天还未亮时,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启航工业区。
没有鸣笛,没有喧哗。
这些钢铁巨兽缓缓停靠在重型装备车间的巨型卸货平台前。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整个区域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寒风吹过巨大厂房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杨东伟和张志强,两人精神亢奋。
车门打开,一个个印着“燕京精密机械研究所”和“华夏科学院电工研究所”字样的巨大木箱,被车间里早已待命的龙门吊小心翼翼地吊运下来。
每一个木箱落地,都让厚实的混凝土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开箱!”
杨东伟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工人们用撬棍和铁锤,费力地打开了第一个长达十米的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屏息凝视。
箱内铺着厚厚的防震泡沫和油纸,中间静静躺着的,不是什么粗糙的机械部件。
那是一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大丝杠。
它的直径超过二十厘米,长度接近十米,整个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螺旋的滚珠轨道在灯光下反射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我的天……”
一个重装车间的老师傅,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亵渎这件工业艺术品。
“这是……滚珠丝杠?”
张志强俯下身,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却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又如此精密的滚珠丝杠。
这东西的加工难度,他心里清楚,比造一门大炮的炮管还要难上百倍。
“燕京精密所的最高杰作,P1级精度。”
跟车而来的一位技术员,脸上带着自豪。
“全华夏,就这么两根。”
紧接着,更多的箱子被打开。
一个个方方正正,体积巨大的黑色金属块,是超大功率直线电机的定子模块。
它们将被一块块拼接在四十米长的导轨旁。
还有两个最为庞大的箱子,里面是龙门横梁和立柱的结构件。
厚重的特种合金钢板,以及内部复杂的加强筋结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重量感。
韩栋在所有部件都卸载完毕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绕着这些摆放在地上构件的走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言语。
“所有部件,按照编号,进行最终的清洁和检查。”
“激光准直仪,三坐标测量臂,全部就位。”
“杨总工,张总工,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团队合并,现场统一由你二人指挥。”
韩栋的指令清晰简洁。
“今天只有一个任务,把四十米长的导轨,安装到基座上。”
“韩总。”
杨东伟走到韩栋身边,压低声音。
“这个导轨的安装,要求太高了。
图纸上标注的,是全长四十米内,直线度误差不超过十微米,两轨之间的平行度误差不超过五微米。”
十微米,一根蜘蛛丝的粗细。
用吊车把一根四十米长的钢轨,调整到这种精度,简直闻所未闻。
韩栋走到基座旁,那里已经架设好了一台看起来很奇怪的设备。
一个三脚架,上面是一个可以旋转的,不断发射出红色光束的仪器。
“激光跟踪仪。”韩栋拍了拍那个仪器。
“它的测量精度,是微米级。工人要做的,不是凭感觉去对准,而是看着上面的数字,把误差调整到零。”
他指向导轨的安装位置。
“每一个固定点下面,我们都预埋了压电陶瓷促动器阵列。
螺栓拧紧后,最后的微调,由计算机控制这些促动器,进行纳米级的顶升或下降。
你们要相信的,不是经验和手感,而是数据。”
张志强有些茫然。
压电陶瓷?微米级微调?
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开始吧。”韩栋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再多的言语,也不如一次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庞大的龙门吊开始发出轰鸣,第一根二十米长的导轨被缓缓吊起。
几十个工人围在基座旁,神情紧张。
在杨东伟和张志强的指挥下,导轨被慢慢放下。
“慢一点!再慢一点!”
“左边高了!往下放!”
“过了过了!又低了!”
现场一片嘈杂,工人们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用肉眼和水平仪进行着初步对准。
半个小时过去,导轨落在了基座上,但激光跟踪仪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数字:误差,2.5毫米。
对于常规工程来说,这个精度已经极高。
但对于关山风神的要求,这差了十万八千里。
“韩总,这……”张志强满头大汗。
“让所有人都停下。”
韩栋走了过去,亲自操作起那台激光跟踪仪。
他让一个技术员在导轨上移动反射靶球,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立刻被绘制出来,显示出整根导轨的起伏状态。
“把数据接入控制系统。”韩栋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