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看得目瞪口呆。
过去需要反复试验几个月，报废几炉钢水才能摸索出来的东西，在这里，只需要敲几下键盘，等上十几分钟。
“这软件……”
张志强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能给我们用？”
“不是给你们用。”韩栋纠正道。
“是我们一起用。
从今天起，你们锦城重机的铸造工艺团队，和陆总工的材料团队，就在这里办公。
你们负责提供几十年来积累的宝贵工艺经验和参数，陆总工的团队负责材料成分的优化，李响他们负责将你们的想法变成计算机模型，进行快速迭代验证。
我们要做的，不是试错，而是通过模拟，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方案。”
陆先进接着韩栋的话说道：
“张总工，除了工艺，材料本身也很关键。
这么大尺寸的精密铸件，要保证整体性能的均匀性，对合金成分的控制要求极高。
我们实验室可以对您提供的DZ-03合金进行微调，比如加入微量的稀土元素，改善它的流动性和晶粒细化程度，从根源上提升铸件的致密性和强度。”
最强的工艺经验。
最强的材料研发能力。
最强的计算模拟工具。
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将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张志强看着眼前的韩栋、陆先进，还有那个年轻但沉稳的李响。
他心中的那座大山，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松动了。
一种久违的热血，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是在工厂车间里，和工人们一起守着炼钢炉，看着火红钢水映红每个人脸庞时的激动。
是在攻克了某个技术难题后，所有人不顾满身油污，振臂高呼的喜悦。
他以为，这种感觉，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韩总！”
张志强猛地一挺胸膛，声音洪亮。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分别握向韩栋和陆先进。
“这个攻关小组，我张志强，今天就加入！不把这个喷管搞出来，我没脸回锦城！”
韩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围绕着国之重器的技术攻坚战，在启航工业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正式打响。
接下来的日子，张志强和他带来的几位最得力的弟子，就彻底住在了启航。
白天，他们和陆先进的团队泡在实验室里，围着工作站，为每一个工艺参数不断讨论着。
“浇注温度不能再高了！一千六百度已经是极限，再高模具受不了！”
“可温度低了，合金流动性不够，铸件末端容易出现浇不足！”
“那就改模具！把内浇道再开大一点！”
“不行！内浇道大了，切割余量就大，浪费材料，还增加机加工的难度！”
每当争论陷入僵局，李响就会默默地将他们提出的几种方案，分别输入计算机，进行模拟。
几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张总工，陆工，模拟结果显示，将浇注温度维持在1580℃，同时将模具预热到300℃，可以将合金的流动性提高百分之十五，可以解决浇不足的问题。”
看着计算机屏幕上清晰的数据和实时画面，争吵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又凑到一起，开始研究新的问题。
晚上，张志强就睡在启航安排的公寓楼里，可他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模拟曲线和数据。
他半夜爬起来，拿着笔和纸，把自己几十年来的经验和诀窍，一点一点地画出来，写下来。
第二天一早，又拿着这些手稿，冲进实验室，和陆先进他们开始新一轮的探讨和模拟。
这种将传统经验与计算科学结合的研发模式，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仅仅两周时间，他们就迭代了超过三十个版本的工艺方案。
模具的结构、浇注系统的设计、冷却水管的排布、冒口的尺寸和位置……
每一个细节，都在海量的模拟数据支撑下，被优化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陆先进的团队也取得了突破。
他们在DZ-03高温合金的基础上，通过添加微量的钇和铪，成功开发出一种新的改性合金，代号DZ-03G。
实验数据表明，这种新合金在保持原有高温强度的同时，铸造流动性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凝固收缩率降低了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铸件产生缺陷的概率，被大大降低了。
万事俱备。
这天下午，韩栋再次来到实验室。
张志强和陆先进将一份厚厚的报告递到他面前。
“韩总，这是我们最终确定的整体铸造工艺方案。”
张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疲惫后的亢奋。
“我们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一次成功！”
韩栋没有去看报告。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张志强和陆先进。
不过半个多月，两位老专家攻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难题，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饱满。
“辛苦了。”
韩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他拿起那份报告，在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同意。
马上准备，锦城重机，安排第一炉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