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重机的第一炉试制命令下达后，韩栋的办公室反而安静了下来。
张志强带着他的团队，以及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工艺方案，已经返回锦城。
一场决定成败的试制，将在数百公里外的铸造车间里展开。
韩栋没有去现场。
他很清楚，在那个环节，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剩下的，是对现代工业体系的一次大考。
考验的是锦城重机的执行能力，是陆先进团队的材料科学理论，是李响他们建立的数字模型的准确性。
更是对张志强这位老专家几十年经验的终极检验。
而在滨江，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役，早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场战役的主角，不是工程师，也不是科学家，而是刘卫东。
关山省电力工业局，一间宽敞却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刘卫东，他身边只跟着一位启航工业的年轻技术员，负责记录。
另一边，则是以省电力局局长何建功为首的一众领导和技术专家，个个表情严肃。
气氛剑拔弩张，压抑至极。
“刘卫东同志，你的来意我们已经清楚了。”
何建功将面前那份申请报告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为启航工业的项目，单独建设一座110千伏的变电站，并且要从省网主干线上，新拉一条高压专线过来。
这个手笔，未免有些太大了。”
何建功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
“同志们，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工程师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何局，110千伏的变电站，我们省里倒是有几个。
但那都是为一个完整的工业区，甚至一个小县城供电的。
为一个单独的项目建一个，闻所未闻，这项目的用电负荷，到底有多大？”
刘卫东没有直接回答，他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来，同样推到了桌子中央。
“何局，各位专家。
项目的具体内容，因为保密条例，我不能多说。
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厂项目，而是由国家科委和总装备部联合立项的重大科技专项工程。”
那份文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建功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发单位和标题，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化。
“项目对电力的要求，不仅仅是用电量。”刘卫东继续开口，调理很清晰。
“我们需要的，是高质量的电力，供电电压的波动范围，不能超过正负百分之零点五。
电网频率的偏移，要控制在零点一赫兹以内。
任何一次超出这个范围的电压浪涌或者频率晃动，都会导致我们一次实验的失败。
而一次实验的成本，是六位数起步。”
“嘶……”
电力局这边的技术专家们，集体吸了一口凉气。
正负百分之零点五的电压稳定度。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电网里哪怕有一家大工厂的电弧炉启动，造成一次微小的电压跌落，都可能毁掉启航的一次实验。
这已经不是工业供电的标准了，这是给国家级项目供电的标准。
“太难了。”刚才那位老工程师摇着头。
“省网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一个用户，去影响整个电网的调度平衡。
要保证这种级别的供电质量，只有物理隔离。
也就是说，你们必须有自己独立的变电站和输电线路，从最稳定的主干网上直接取电，中间不能接入任何其他负荷。”
“所以我们才提交了这份申请。”刘卫东接过了话。
何建功沉默了。
他心里在快速盘算。
建一座110千伏变电站，加上几十公里的高压线路，投资至少是八位数。
这笔钱，从哪里来？
更重要的是，这会占用省电网本就紧张的容量和线路资源。
他作为关山省电力局的局长，必须要为全省的用电负责。
“刘卫东同志，这件事，原则上，我支持。毕竟是国家重点项目。”
何建功缓缓开口，话锋却是一转。
“但是，困难也是现实存在的，这么大的投资，局里拿不出来。
而且，滨江市现有的高压走廊已经非常拥挤，要新建一条线路，涉及到大量的征地和协调工作，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这是典型的说辞。
先表示支持，再陈述困难。
刘卫东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何局，我们没想让局里为难。
关于资金，启航工业愿意承担变电站和线路建设的全部费用。”
“什么？”
何建功愣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电力局的人，都愣住了。
自掏腰包，建国家电网的资产？
还有这种事？
“我们不要产权，建成后，资产全部移交给电力局管理。”刘卫东又补上了一句。
“我们只要它的使用权，以及贵局在技术和调度上的全力支持。
至于征地和协调工作，启航也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配合滨江市政府和电力局，我们自己去跑，自己去谈。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要快。”
这番话，彻底把何建功给镇住了。
他看着刘卫东，这个启航工业的副总，看起来像个敦厚的干部，没想到行事风格如此干脆利落。
不要省电力局出一分钱，自己出钱、自己出人，去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图什么？
何建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这边所有的困难，在对方这种态度面前，都成了站不住脚的借口。
如果国家重点项目，企业自己出钱出力，电力部门还推三阻四，这要是传到上面去，他这个局长也别想干了。
“好！刘卫东同志，你这个朋友，我何建功交了！
这件事，我亲自来抓。
我马上成立一个启航重点项目电力保障工作组，设计、施工、调度，给你开一路绿灯！
三天之内，我就带队去滨江，现场勘查线路走向！”
一场原本可能要扯皮数月的谈判，在一个小时内，尘埃落定。
……
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