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进坐在SGI工作站前，手里拿着最新的模拟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最新的参数输进去。
“这次把铼的含量再提高0.3个百分点，钨的比例降低0.5。”
陆先进扭头对身边的助手说。
助手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把数据录入到计算程序里。
李响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些参数：
“陆总工，这个配比跨度有点大，要不要先跑一个中间值试试？”
“不用。”陆先进摆摆手。
“上一组数据显示，铼含量在这个区间内对晶界强度的影响是单调递增的。
直接跳到这个值，能节省时间。”
他说完，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行行数据。
温度场的网格划分，热流密度的计算，合金液相线的追踪，晶核形成速率的统计……
所有的变量都在疯狂地迭代。
陆先进没有离开，他就坐在那里，两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旁边的助手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总工，这一轮模拟少说也得跑二十分钟，您先歇会儿？”
“不歇，我得看着。”陆先进的语气很硬。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
以前在老设备上跑一次这种规模的模拟，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只要二十分钟！
这种算力，他做梦都想不到！
韩栋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机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陆先进的团队占了两台工作站，周士浦的气动组占了三台，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工程师，在剩下的机器前排队等着。
“韩总。”刘涛看到韩栋，赶紧站起来。
韩栋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
他走到陆先进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程序。
“这是第几组数据了？”韩栋问。
“韩总，这是第十三组。”陆先进看到韩栋进来，连忙上前应道。
“我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跑了十二组不同的配比方案。每一组都有完整的晶粒形貌、元素分布和力学性能预测。”
他指着旁边桌上堆得老高的打印纸。
“这些都是结果。
以前要花半年才能做完的实验，现在两天就搞定了。”
韩栋拿起其中一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晶粒尺寸、枝晶间距、元素偏析系数、屈服强度、蠕变断裂寿命……
每一个数据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工艺参数组合。
“看出规律了吗？”韩栋问。
陆先进这才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看出来了，铼含量提高到3.5%的时候，对高温强度的提升开始变缓。
再往上加，边际效应递减得很明显。
反而是钨和钼的配比，对晶界稳定性的影响更大。”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曲线图和手写的公式。
“我们现在基本锁定了一个最优区间。
铼含量控制在3.2%到3.5%之间，钨的比例维持在8%，钼稍微降低到4.5%。
这样配出来的合金，理论上能把蠕变断裂寿命提高40%。”
韩栋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数据的背后，是无数次虚拟实验的积累。
以前搞材料研发，只能靠盲目试错。
熔一炉料，测一次性能，再调整配方，再熔一炉。
整个周期拖得很长，成本也极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的试错，都可以在计算机里完成。
虚拟实验的成本几乎为零，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个配比方案，准备什么时候上实验炉验证？”韩栋问。
“明天。”陆先进的语气很笃定。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原料了，明天一早就开炉。”
他顿了顿，又说：
“韩总，这些机器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以前那些理论模型，全都躺在纸上，没法验证，现在全能够实现！”
韩栋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陆先进说的是实话。
材料科学这个领域，理论和实践之间有条巨大的鸿沟。
很多时候，你知道某个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没有足够的算力去模拟，就没法预测它在真实环境下会怎么表现。
现在这条鸿沟，正在被填平。
屏幕上，模拟程序终于跑完了。
陆先进迅速调出结果文件，目光在数据上扫过。
“晶粒尺寸，12微米，符合预期。”
“元素偏析系数，0.15，比上一组降低了0.03。”
“屈服强度，1150兆帕，提高了8%。”
他一边念，助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念到最后一项，陆先进停了下来。
蠕变断裂寿命：580小时。
他盯着这个数字，半天没动。
“陆总工？”助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陆先进猛地站起来。
“580小时！”他的声音有点抖。
“比基准方案提高了42%！”
整个机房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扭头看过来。
陆先进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屏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韩总。”他转过身，看着韩栋。
“这个数据要是能在实验炉里复现出来，咱们的高温合金，就能跟国外最先进的产品掰一掰手腕了！”
韩栋拍了拍陆先进的肩膀说道：
“陆总工，那就让他变成现实。”
另一边，周士浦的团队也在忙活。
他们面前的显示器上，一个三维的涡轮叶片模型在缓缓旋转。
叶片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压力等值线，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压力分布。
周士浦用鼠标点了几下，放大了叶片根部的一个区域。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块红色区域。
“压力梯度太陡了，这个位置在高速旋转的时候，肯定会出现应力集中。”
旁边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凑过来：
“周总工，要不要把这块儿的曲率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