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段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温度变化,对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高到离谱。
更不用说捕捉气流变化的传感器和数据采集系统,那更是尖端技术的集合体!
整个华夏,如今都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型连续式跨音速风洞。
“韩总,你……你没开玩笑吧?”周士浦的声音干涩。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韩栋反问。
他走到图纸前,指着那片复杂的叶片。
“建风洞,不是为了验证你这一个设计。
你这个设计很好,但它只是一个点。
启航要做的,是一条线,一个面。”
韩栋转身,回到白板前。
“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翼型数据库。”
“数据库?”
这个词,周士浦是第二次从韩栋嘴里听到。
上一次,是给材料组的。
“对。”
韩栋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也就是NACA,他们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就系统地研究了数千种翼型,形成了著名的NACA翼型库。
后来的飞机设计师,可以直接从库里选用或者修改,大大缩短了研发周期。
苏联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而我们一直是拿来这些数据直接使用。
仿制的飞机,就只能照搬翼型。
从来没有系统地去研究,到底什么样的翼型,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能达到最优的性能。
我们要把NACA的翼型库,苏联的翼型库,全都复现一遍。
然后,设计出我们自己的翼型。
要从根本上知道,为什么这个角度能提高效率,曲率会导致流动分离。
启航从来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找到所有答案的方法。
这个数据库,就是领航者一号气动设计的基石。
也是未来,启航所有飞行器设计的基石。”
周士浦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韩栋。
如果说,之前韩栋提出造发动机,让他觉得疯狂。
那么现在,韩栋提出要建立华夏自己的翼型数据库,这已经不是疯狂,
而是开创历史先河!
他终于明白,韩栋的格局,从来就不在一台发动机,甚至不在一个工厂上。
韩栋要做的,是为这个国家的工业,补上那些最底层、最根本的短板。
从材料的成分,到空气的形状。
许久,周士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支铅笔,随便扯过一张草稿纸,根本没坐下,就趴在桌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驱动功率怎么解决,用大型轴流式压缩机组,还是搞个引射式的,先解决有无问题?”
“测试段要多大,截面一米乘一米够不够,要不要做成可变雷诺数的?”
“测力天平怎么办,六分量天平,国内可没人做得出来!”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如何建造一座风洞的技术细节里。
刚才那个还在为叶片设计发愁的总设计师,瞬间变成了一个风洞项目的总工程师。
韩栋看着他这副痴狂的样子,没有打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涛办公室的号码。
“刘涛,你和李响,带上系统架构部所有核心成员,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十分钟后,刘涛和李响带着五六个年轻人走进了办公室。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趴在桌上,对着一堆草图念念有词、状若疯魔的周士浦,还有白板上那个他们完全看不懂的草图。
“韩总,您找我们?”刘涛小心翼翼地问。
“嗯,给你们介绍一下,启航下一个重点项目,跨音速风洞。”
李响和他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强大的数据采集和处理系统。”韩栋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们设计一套系统,能够在一秒钟之内,同时采集风洞试验段里上千个测压点的压力数据,几十个温度传感器的数据,以及六分量天平传回来的实时力矩信号。”
刘涛的脑子嗡的一声。
上千个测压点,一秒采集一次?
这数据量,比FADEC系统要处理的传感器数据,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不光是采集。”
韩栋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采集到的所有数据,必须进行实时处理和可视化。
我要在电脑屏幕上,直观地看到整个叶片表面的压力云图分布,看到流场的变化。
并且,所有原始数据,都要存入数据库,用于后续的分析和建模。”
李响的嘴巴微微张开。
实时处理上千路数据,还要进行图形化显示?
这……这不就是他正在为协同制造系统开发的GUI界面的超级加倍版吗?
他们现在用长城0520和8087协处理器,光是模拟一条NURBS曲线的运动轨迹,就已经把系统总线占满了。
现在要处理这么恐怖的数据流,还要实时渲染成彩色云图?
别说长城0520了,就是把机器搬空,换上最顶级的处理器,也未必能做到。
“韩总……”
李响艰难地开口。
“硬件……硬件算力可能跟不上。”
“我知道。”
韩栋的回答很干脆。
“FADEC项目遇到的瓶颈,在这里,只会更严重。
所以,算力问题,我来想办法。”
材料组在攻关单晶体,设计组在建造风洞,而系统部被赋予的任务,是去寻找那把解开所有算力枷锁的钥匙。
每一个,都是一座看似不可能翻越的大山。
但这些大山,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版图。
一个名为领航者一号的宏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