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打上启航认证标准的产品，在市场上的售价，可以比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二十。
这又是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
宋平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只是看着韩栋，只字未说。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技术变现，展现的是韩栋敏锐的市场嗅觉和技术自信。
那么这第二阶段的工业联盟，展现出的，就是一种惊人的商业架构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技术入股、利润分成、联合采购、标准认证……
这些想法，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了这个时代国企改革的脉搏上。
但同时又以一种超前的、闻所未闻的方式组合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在盘活这些工厂，而是在用自己的规则，重塑一个新的工业生态。
在这个生态里，启航就是唯一的标准制定者和资源分配者。
“有了工业联盟这个放大器，启航的产能和订单处理能力，得到了几何级的增长。
于是，就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市场扩张与规模化现金流。
还是以疆城为例。
在我们完成了那个高难度的液压缸修复项目后，疆城矿务局对我们的技术实力有了全面的认识。
他们随即给了我们一份价值三千万的巨额订单，采购我们利用联盟工厂生产的，搭载了启航核心控制系统的新型采掘设备。
这份订单的成功交付，吸引了关山省各地的煤矿、钢厂的订单。
启航的账户上，开始拥有了稳定的现金流。
这些资金，除了维持启航运转和持续研发，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启航新城的建设中。”
韩栋的叙述，到这里终于接近了尾声。
他最后看着宋平，做出了总结。
“所以，宋主任。
启航的资金来源，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
市场。
我们从市场上赚钱，再把钱投回到能创造更强市场竞争力的技术和基建上去。
这是一个完整的、自我造血的商业闭环。”
韩栋坦然地迎着宋平的审视。
“在我们证明了启航模式的可行性，并且已经为滨江市创造了数千个就业岗位和税收之后，滨江市政府确实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支持。
包括这片三千亩的工业用地，一笔五百万的工业改革专项扶持基金，以及两千万的三年期低息贷款。
但这笔钱，对于整个启航新城的投资来说，只是其中一部分。
这是当地政府对我们模式的一种认可。”
说完了。
韩栋把启航两年来的所有财务逻辑，清晰、完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宋平面前。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到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的崛起史。
从技术变现的点，到工业联盟的线，再到全国市场的面。
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辣，且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想象力。
宋平久久地凝视着窗外，那些在他眼中原本只是钢筋水泥的建筑，此刻仿佛都有了来龙去脉。
他能看到资金如何在其中流动，技术如何驱动一切，一个庞大的工业体，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疯狂生长。
宋平原以为自己是来审查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企业。
现在他发现，自己审查的，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能改写国家工业发展史的模式。
许久，宋平才收回视线，他重新看向韩栋。
这一次，他的神情中，不再有审视和锐利，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韩栋同志。”
宋平的称呼，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
“你说的这个启航模式，从技术研发，到生产整合，再到市场变现，逻辑上是通的。
而且，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它的可行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房间里的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格外清晰。
“但这个模式，有一个潜在的风险。你考虑过没有？”
宋平终于开口，话锋陡然一转。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关于资金和技术的问题都更加沉重。
韩栋没有说话，等待着宋平的下文。
“启航成为了标准，成为了唯一的源头，像一个心脏，为滨江，甚至未来更多地方的工业输送血液。
但是，心脏也能决定血液的流向和流量。”
宋平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有一天，启航为了自己的利益，用你制定的标准去打压其他企业，用你的核心技术去要挟地方，甚至要挟决策层，那怎么办？
一个不受控制的工业巨头，比一百个落后的工厂，对相关部门来说，危害更大。”
这个问题，已经脱离了商业和技术的范畴，直指根本。
这是灵魂拷问。
韩栋明白，这是他今天必须回答的。
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他的答案，将决定宋平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华夏意志，对启航最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