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千万。
韩栋这是要把启航盈利的钱，直接发给自己的工人。
“老刘，你觉得，咱们启航今年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是……是技术？是设备？”刘卫东迟疑着回答。
“不。”韩栋摇了摇头。
“是人，是陆总工、周总工他们这些顶尖专家，是刘涛、李响这些肯钻研的年轻人，是车间里那些加班加点，把产品优良率硬生生提高十个百分点的老师傅们。
是他们，创造了启航今年的所有利润。”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边。
“疆城钢厂的订单，我们赚了三百万。
滨江工业联盟的技术服务费和协同制造的抽成，加起来有五百多万。
军工项目，利润总和超四百万。
还有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超过两千万的纯利。
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是靠大家拼出来的。”刘卫东低声说。
“对，是拼出来的。那现在，我把一部分利润，让给他们，有什么问题？”韩栋转过身。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启航，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而且是真金白银、看得见摸得着的回报。
让省城那些还在观望的专家，让全国那些有本事却不得志的技术人才都看看，启航是怎么对待自己人的。
分房和一百八十万的年终奖，只是个开始。”
刘卫东跟了韩栋这么些年，他瞬间就明白了韩栋的深意。
这相当于是最直接的对外宣传。
千金买马骨，韩栋这次，是要用一百八十万现金，来买天下英才之心！
“我明白了，韩总。”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把报表合上。
“我马上去办，联系银行提现！”
刘卫东极度兴奋。
能跟着这样的人干事，何其幸也！
三天后，腊月二十八。
启航工业新城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
全厂六百多名员工，包括技校的学员，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一个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启航工业1984年度年终表彰暨分红大会。
“分红？啥是分红？”
“听说是要发奖金！”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和期待。
刘卫东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只为一件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挥手。
“发钱！”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几名保卫科的人员推着几辆板车，从人群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板车上，盖着巨大的红布。
当刘卫东走上前，一把掀开红布时。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红布之下，不是什么奖状，也不是什么奖品。
而是一摞摞，一捆捆，堆成小山一样的，崭新的大团结！
这些钞票，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那数不清的现金，谁看了能不迷糊！
“我的妈呀……”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呻吟，瞬间引爆了全场。
“钱！全是钱！”
“这……这是要干什么？把银行搬来了吗？”
工人们彻底疯了，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拼命地想看清楚那座钱山。
那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震撼一万倍。
韩栋从后台走了出来，接过话筒。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震惊、狂热的脸，笑了笑。
“大家辛苦一年了。
这里是一百八十万，是大家应得的。
没有复杂的规矩，今天，按贡献积分发放。
从研发中心的总工，到食堂打饭的师傅，每个人都有。
现在，各车间主任、各部门负责人，上台领钱！”
韩栋的话，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人群彻底沸腾了！
“启航万岁！”
欢呼声、呐喊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工业新城的天。
一个个车间主任，激动地走上台，在财务人员的指引下，开始领取自己车间的份。
当第一笔钱发下去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足足有一千块钱的大团结，他拿着钱的手抖个不停，突然就哭了出来。
一千块！
他干一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越来越多的工人，在拿到钱后，都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流下了眼。
李响和他们系统架构部的几个年轻人，也分到了厚厚的一沓。
他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终奖拿了五千块！
他捏着那沓钱，感觉比当初住进新房子还要不真实。
他看向台上的韩栋。
那个年轻人，正平静地看着台下这片狂欢的海洋。
李响突然明白了。
韩栋正在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所有人，都牢牢地绑在启航这艘巨轮上。
为启航尽心竭力，启航就给你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这个信念，在今天，被一百八十万现金，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大会结束了，但狂欢才刚刚开始。
人们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各自的布袋里，讨论着要怎么过这个肥年。
买一台电视机！
给媳妇扯几身新衣裳！
给孩子买一直舍不得买的玩具！
整个启航工业，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感中。
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周士浦却像个局外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广场，但他根本没看台上的钱山，而是径直找到了韩栋。
“韩总！”
他一把拉住韩栋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低声说这什么。
“我想到了！”
他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们可以给它做一层热障涂层！用等离子喷涂技术，在叶片表面喷涂一层氧化锆陶瓷！
这样，它的耐高温极限，至少还能再提高一百五十度！
一百五十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栋看着眼前这个对一百八十万现金视而不见，却为了一百五十度温升而手舞足蹈的天才。
他笑了。
“意味着，我们的材料将突破现有极限。”
“没错！”周士浦激动地一拍大腿。
“春节后，马上立项！我要让它成为全国绝无仅有的成果！”
韩栋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而充满希望的新年，正在向启航工业的每一个人，敞开怀抱。